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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一晃一晃,他的影子也跟着晃,像拿不定主意。
“好。”
我答得太快,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没了用处。他怔怔看了我半晌,才伸手把我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阿宁,等过了这阵子......”
话还没说完,客房那边的丫鬟已经提着灯来唤他了。
天还没亮透,临湖院就空了一半。
搬东西时,我最后进了一趟那间暖阁。
暖阁四面都是透亮的玻璃。晨光照进来,满屋子金灿灿的。
刚来那年,我冻得整夜咳嗽,随手画了张图,说我家乡的窗子是透明的,风吹不进来。
沈砚拿着那张图跑遍了京城的窑口,烧废了上百炉,手上燎了一串水泡,才烧出第一块不起雾的玻璃。
暖阁落成那天下着大雪。他把我抱进去,说:“往后再冷的冬天,你都不用怕了。”
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宋云棠扶着丫鬟站在门口,伸手摸了摸玻璃,眼里亮晶晶的:
“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窗子。王爷说,我身子弱,住这里最好。”
我把最后一只箱笼合上,从她身边走了出去。
西院偏,也冷。
我没让人生炉子,只把青禾叫到小厨房,教她做家乡的鸡蛋糕。
打蛋要顺着一个方向,糖分三回放,火不能急。
我把方子一张张写好,塞进她手里:
“记牢了,以后想吃,你自己做。”
“以后?”
门口传来沈砚的声音。
不知他已站了多久。他的目光落在那叠方子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王爷怎么来了?”
他脸色一变。
“你叫我什么?”
“三年了,你从没叫过我王爷。昨夜,你连灯都没给我留。”
我拍干净手上的面粉,平静地说:“如今府里人多,该守规矩。”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想从我脸上找出一点赌气的痕迹。
可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哭。
他忽然上前一步,把我连人带围裙一起抱住,下巴抵在我发顶,抱得很用力。
我没有推开,也没有回抱。
他松开手,一言不发地走了。
半夜,青禾悄悄来报:
“王妃,王爷去了后院铁匠房,谁都不让进,炉子到现在还没熄。”
天快亮时,门被推开了。
沈砚满身煤灰,右手缠着布条,布上洇着血。
他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枚银戒。戒指打得不算圆,内圈歪歪扭扭刻着一个“宁”字。
“欠你的,我先还上这一样。”
他把戒指套上我的手指,烫伤的指尖蹭得我生疼。
我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他没有跪。
大约是忘了,那礼数里本该有一跪。
可他满手是伤,眼睛熬得通红,看我的样子,像极了当年雪地里那个求我留下的少年。
我心口一软,听见自己开了口:
“今夜子时前,你来城北望归坡,我有话要亲口告诉你。”
“好。”他握紧我的手,“我一定去。阿宁,我发誓。”
他走后不久,宋云棠来请安。
她一眼就看见了我手上的戒指,笑得眉眼弯弯:
“王爷到底给姐姐打好了。”
“昨日我同王爷说,我戴着戒指,姐姐手上却空着,我心里实在不安,便求他也给姐姐补一枚。”
“没想到王爷连夜就去了,可见心里还是有姐姐的。”
我摸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宁”字,忽然觉得它烫手。
原来,连这份迟了三年的心意,也是她替我求来的。
宋云棠走后,我摘下戒指,放进了木匣。
**里装着我来时穿的那件卫衣、一部早就没电的手机,还有一张被我反复折过的车票。
戒指落进去,轻轻响了一声。
还剩最后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