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兜头泼下,我呛咳着睁开眼。
看清顾侯的脸,我猛地扑过去,张嘴便咬他的手。
他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撞回墙上。
“半年未见,我的阿月敢咬人了?”
我满嘴都是血,惊惧后退:
“你怎么还活着!”
当初顾家被定罪,谢沉舟告诉我说,他亲手杀了顾侯。
顾侯笑着踩住我的手:
“这还得感谢瑶瑶,给我留了条活路。”
本就断过的指骨此刻疼痛万分。
我死死咬住下唇,疼得浑身抽搐。
顾侯躬身,捞起我的脸冷笑:
“果然比瑶瑶更有趣。”
“想当初我绑的人是沈清瑶,但她为了活命将你推给我,告诉我你哪日出门,走哪条路。”
他的话和书房里那些声音重叠起来。
我挣扎的动作猛地顿停,浑身如坠冰窖。
“你早知是我。”
顾侯笑着将我的脸按进冷水里。
“自然,可笑你父兄和未婚夫明知是你,却装作不知。”
我挣扎得铁链乱响,终于被提起来时,气也喘不匀。
顾侯阴沉**过我的脖颈:
“我已给谢府去了信,两日内他们若肯出万金救你,我便饶过你。”
我伏在地上脸色惨白,咳着笑起来。
“他们不会来的。”
果然第一日,无人来。
顾侯每听见脚步,便把我拖到门边。
发现不是来赎人的,又将我摔回去。
第二日,仍旧无人。
我烧得认不清人,偶尔会喊一声沉舟。
喊出口才想起来,不能再叫他了。
他骗了我,负了我。
可疼得狠了,还是会忘。
待等到第三日,顾侯失了耐性。
为躲避官府,他用黑纱裹住我的脸,闯进谢府。
谢沉舟出来时,父兄都在。
顾侯将刀横在我的颈间,拽着我往前一推:
“沈清月此刻就在我手中,谢沉舟,你难道不想救你新娶的夫人吗?”
谢沉舟脸色一变,抬脚便要下阶。
沈清瑶一把拉住他,声音发颤:
“姐姐走前说,要叫我们后悔。”
“定是顾侯故意找人假扮姐姐,诱你过去!”
谢沉舟的目光停在我脸上。
我拼命看向他:“谢沉舟,是我……”
只一声,嘶哑得连我自己都听不真切。
话落,谢沉舟迈出的那只脚,忽地收了回去。
他冷笑道:
“顾侯,你当我认不出自己的妻子?”
父亲压着怒气道:
“阿月好端端地在府里,定是这恶徒拿个来路不明的人堵到门上!”
长兄咬紧牙关:
“都怪沈清月,为了他我们得罪了顾侯,到现在还抓着我们不放!”
我张着嘴,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急。
已经三日了,我的身子弱到连话都说不出。
只撑着最后一口气。
顾侯勒紧我的脖子,冲他们吼道:
“看清楚!她这双手,还是本侯亲手打断的!”
这双手,谢沉舟替我敷过无数回药。
他知道哪根指骨没能接好,也知道我每逢阴雨,连握住汤匙都会疼。
可沈清瑶往后缩了一下,谢沉舟便移开视线拥住她。
父亲不耐催促:
“沉舟,何必同他废话?他早已是戴罪之身,射杀便是。”
谢沉舟抿紧唇,看向顾侯的眼里只剩冷意。
“我已婢女寻她,你拿个冒牌货来,换不到任何东西。”
话音落地,顾侯猛地扯住我的头发,伸手就要揭开我的面纱。
“谢沉舟,你会后悔——”
沈清瑶忽然尖叫起来:
“他袖中有暗器!”
府墙上,弓弦骤然绷紧。
我的夫君瞬间护住怀里的沈清瑶,冷声下令:
“放箭!”
第一支箭撞进胸口,我被带得向后一仰。
勉力惊呼:“谢沈舟!”
顾侯倒下,压着我的胳膊终于松了。
我重重跌进雪里,脸上的黑纱被血浸湿,贴住口鼻。
脚步声急急停在身旁: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人敢装我的妻子!”
谢沉舟蹲了下来,先碰到了我的手。
忽然,他的动作猛地僵住。
下一瞬,黑纱被大力扯开。
他瞪大双眼,哆嗦着嘴唇,颤抖开口:
“阿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