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三日后，疫坊外跪满了人。
他们不是来谢我的。
他们是来要血的。
沈珩命人把第一碗狐血兑进千桶药汤。
疫毒果然压下去了。
原本咳血的人能下床了。
原本烧得说胡话的孩子也睁开了眼。
于是整座城都知道了。
九尾狐族长公主的血能救命。
一滴能救一个人。
一碗能救一条街。
他们开始觉得，我不放血便是罪。
苏柔坐在疫坊外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她披着白狐裘，手边摆着香炉。
百姓跪在她面前，听她替我说话。
“姐姐心软。”
“她只是怕疼。”
“大家莫要逼她。”
她每说一句，下面的人便哭得更凶。
“长公主怕疼，我们就不怕死吗？”
“只要她放点血，我儿子就能活！”
“求仙君做主！”
沈珩站在台阶上。
他没有说话。
可他默认了这些声音。
这比他亲口逼我更可笑。
药师进来送药时，手一直在抖。
“长公主。”
“仙君说，今日要取五碗。”
我端起药碗。
碗中是补血的灵药。
前两日我没有喝。
今日却仰头喝得一滴不剩。
药师愣住。
“您想通了？”
我把空碗放回去。
“想通了。”
他如释重负地退下。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从枕下取出一只黑玉瓶。
瓶中装着九尾狐族禁地里的绝命毒。
此毒名为归烬。
服下的人，血会在三日内变成世间最烈的毒。
起初能压住疫气。
能让将死之人回光返照。
等毒意入骨，喝过血的人会从肺腑开始腐烂。
一城人喝过。
一城人就得死。
我拔开瓶塞。
腥苦的气味扑出来。
前八世，我每一次临死前都想活。
想回青丘。
想见父王。
想问沈珩一句，为什么。
现在我不想问了。
他们既然要我的血。
我就给。
给到这满城跪着求我**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黑色药液滑进喉咙。
像吞了一团烧红的炭。
五脏六腑都翻了起来。
我伏在床沿，吐出一口黑血。
血落在地上。
地砖嗤地冒起白烟。
门外忽然传来苏柔的声音。
“阿珩哥哥，我头好疼。”
“善缘印又在烧。”
沈珩带着她进来。
苏柔靠在他怀里，面色苍白。
“姐姐。”
“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擦掉唇边的血。
“你命好。”
“怎么会死。”
沈珩看向我。
“取血。”
我伸出手。
这一次没有挣。
银刀划开掌心。
血流进碗里。
颜色比从前更红。
红得发黑。
药师端走药碗时，沈珩却忽然叫住他。
“留下。”
他接过那碗血。
苏柔的善缘印发烫后，日日都要喝狐血压下去。
今日，他将那碗血递到苏柔唇边。
“喝了。”
苏柔摇头。
“姐姐已经很虚弱了。”
“我不能再要她的血。”
沈珩将药碗往前送了送。
“你身子要紧。”
苏柔这才**泪喝下去。
一滴不剩。
我靠在榻上，看着她喉间吞咽。
看着沈珩替她擦去嘴角血迹。
他不知道。
那碗血里有毒。
城中那些喝过药的人，也全都喝下去了。
夜里，第二条狐尾散成了灰。
隔壁却传来苏柔安稳的笑声。
她在做梦。
梦见自己登仙。
而我知道。
等她醒来，这座城里的人都会开始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