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几乎是冲出包厢的。
身后有人骂我不懂规矩，有人叫我回来，也有人幸灾乐祸地笑。
我全都听不见。
脑子里只剩助理那句——安安高烧。
安安两岁那年，也是高烧。
那天我在便利店上夜班，手机欠费停机，邻居敲不开门，最后是外婆用半边不能动的身体从床上摔下来，才把门弄出动静。
等我赶回去时，安安烧到抽搐。
医生说，如果早一点送来，后续干预会容易很多。
我抱着他，在缴费窗口前一遍遍求人。
可没人会因为我可怜，就替我少收一分钱。
从那以后，安安说不出话来了。
我跑出会所时，高跟鞋断了。
顾不上疼，赤脚冲进雨后的路面，拦车，报医院地址。
车门刚关上，另一辆黑色轿车跟了上来。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陆沉舟的车。
我没有精力管他。
到医院时，安安已经被送进急诊观察室。
康复中心老师站在门口，急得眼睛通红。
“许小姐，对不起，我们给你打了好多电话。”
我摇头，声音发抖：“他怎么样？”
“还在退烧，医生说要住院观察。”
护士拿着单子过来：“家属先去缴费。”
我打开手机。
***余额不够。
我站在窗口前，掌心全是汗。
“能不能先治疗？
我马上凑钱，我真的马上……”窗口后的人表情为难。
“规定是先缴费。”
我喉咙像被堵死。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了一张卡。
陆沉舟站在我身后，脸色阴沉。
“刷我的。”
我猛地回头：“不要。”
他皱眉：“孩子发烧你还逞什么强？”
我盯着他，压低声音：“陆沉舟，别碰我的事。”
“你的事？”
他冷笑，“许棠，你现在装什么清高？
刚才在包厢里跪着捡钱的时候，怎么没这么有骨气？”
我不想在这里争吵。
转身去打电话，想找顾砚助理催款。
陆沉舟却抓住我的手腕。
“那个孩子是谁的？”
我甩开他：“和你无关。”
他眼底掠过狠意。
“是顾砚的？
还是你这些年陪过的哪个男人的？”
我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陆沉舟偏过脸，舌尖抵了抵被打疼的腮帮，笑了。
“恼羞成怒？”
我声音发抖，却不是因为怕。
“陆沉舟，你可以羞辱我，但别提我儿子。”
他眼神更冷。
“一个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孩子，你护得倒紧。”
我刚想开口，急诊室门被推开。
护士抱着安安出来。
“许安安家属在吗？
孩子退烧了，但还得观察。”
我立刻冲过去：“妈妈在。”
安安脸烧得通红，额前碎发被汗湿，小小的身体裹在医院薄被里。
他听见我的声音，费力睁开眼。
护士把他的**摘了下来，方便测温。
走廊白炽灯落下。
安安抬起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向站在我身后的陆沉舟。
那一瞬间，陆沉舟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安安脸上。
眉骨，眼型，鼻梁，甚至唇角抿起来时那一点倔强。
全都像极了一个人。
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像话。
“许棠。”
“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