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哥哥和柳令仪来时，我正在核嫁妆册。
大哥把缺的契书补上，往我面前推了推。
“都找齐了，你原先的院子也收拾好了，回去便能住。”
我让嬷嬷继续点数，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一家人，还要查得这么清楚？”
我翻过一页，纸上正是他们要给温怜蘅添妆的铺子。
大哥看见，没再说了。
柳令仪取出一对护腕，摊在手上。
“旧的找不回来，我照着缝了一对，针脚没**好，你别嫌。”
她伸手比在我腕边，我往回收了一下。
“留下吧，不戴也成，我缝了好几夜。”
我摸了摸腕上旧伤。
“我娘眼神不好，那时也是这样缝的。”
柳令仪的手垂下去，护腕卷在掌心。
“我那时只想着劝你，谁家没有几房人，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她说不下去，眼泪掉得很急。
“看你半点不肯让，我心里也恼，觉得凭什么只有你不用忍。”
我看了她很久。
“你若难受，来找我啊。”
她抬起头，我把手慢慢藏进袖里。
“我从前哪回不帮你，你怎么舍得，反过来帮他们关我？”
她掩住脸，肩膀耸动，护腕掉在脚边也没捡。
二哥蹲过来，手里攥着竹编的小马。
“渡口那日给你的，还记得么，我修了修，腿不歪了。”
他把小马放到我膝上，我拿下来，搁在桌角。
“阿照，你别这样，我原先只想吓你一回。”
“后来也去看过你，只是没敢露面。”
我忽然攥紧衣袖。
“第二年冬天？”
他点头，像以为我终于肯听了。
“那晚冷，我怕你睡不好，叫人多送了一床被子。”
我看着他的右手，慢慢伸过去。
他忙来握，我却将他的手翻过来，看见虎口那道旧疤。
“那晚，我抓住的是你。”
他的指头一僵。
我记得自己贴着窗，哭得说不出整话。
“哥，带我走，我不想在这里了。”
后来那只手抽走，我被关进地窖，还当是自己疯了。
二哥低下头，试图把手收回去。
这次我没有拉他。
“是我来迟了，我那时……”
“你听见了。”
他眼泪砸在我的鞋面上。
我挪开脚，扶着椅子坐稳，胸口那阵闷疼才慢慢过去。
大哥走近，拍了拍二哥的肩。
“是我点的头，你别怪他。”
“姨父为救我没了命，我想着怜蘅可怜，总得护着她些。”
我抬眼看他。
“我也是**妹。”
他的手从二哥肩上滑下来。
“我知道，是哥哥顾此失彼，往后不会了。”
“我疼的时候，叫的也是你。”
他没了话，只低头看着我，眼圈通红。
柳令仪捡起护腕，声音还哽着。
“先回家好不好，你不想说的，我们都不提，再没人勉强你。”
我把备好的纸递过去。
“还得提，公堂上会问。”
“送我进庵的手令，谁写的，谁让她们不准放人，都写下来。”
大哥握着纸，迟迟不落笔。
“写完了，你还肯叫我一声哥吗？”
我望着他，忽然想起从前，他一回来，我就扑过去翻他的行囊。
我把眼睛垂下去，没有回答。
二哥先拿了笔，柳令仪也坐下来。
桌上有空白的纸，她写湿了一张，自己换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