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婚礼结束后，姑姑先陪我回了休息室。
伴娘进来时，声音压得很低。
“闻树礼还没走，在停车场等。”
姑姑脸色沉下来。
“他还想干什么？”
程砚看向我。
“要不要我去处理？”
我站了起来。
“我自己去。”
换回长裙，我往停车场走。
外面起了风。
闻树礼站在车边，领口有些乱，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看见我出来，他立刻走了两步。
“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停在几步外。
“有事就说。”
他喉结滚了滚。
“阿栀，湖畔那天，我不是故意不管你。”
“医院那次也是。我不是不知道你难受，只是觉得程砚能照顾好你，所以我才……”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所以你才放心把我交给别人，是吗？”
他一顿。
我望着他。
“许曼找不到手镯，你亲自去。”
“到了我这里，签字能换人，陪同能换人，见长辈也能换人。”
“闻树礼，你总说谁来都一样，那你为什么不让别人去陪她？”
他唇边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以前最擅长把所有事讲得冠冕堂皇。
可这会儿站在我面前，一句都拼不出来。
我轻声开口。
“你不是不明白。”
“你只是一直觉得，我会替你圆下去。”
风吹过来，他抬手按了下眉心。
“阿栀，我承认，我错了。”
“我没想过你会真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停住。
我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真的不要你了，是吗？”
他望着我，明显一震。
“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想起姑姑生日那晚，他让程砚替他来。
想起花展那天，我手臂上全是血，等来的却是他改口的电话。
我看着他，语气很轻。
“我给过。”
“不是一次。”
他眼眶有些发红，往前走了一步。
“阿栀，我们在一起三年。”
“你就这样跟别人结婚，你让我怎么办？”
我竟觉得有些可笑。
“你和许曼并肩站在花市那家店里时，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你一次次让别人替你来见我时，有没有想过，我姑姑怎么办？”
他被我问得脸色发白，张了张口，最后只剩一句。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我看着他。
“可我替你想了很久。”
说完我转身要走。
他忽然伸手，像是想拉住我。
指尖还没碰到我，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程砚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把我挡住。
“说完了吗？”
闻树礼盯着他，眼神沉下来。
“这是我和她的事。”
程砚神色很淡。
“她已经说完了。”
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还想再争。
最后他只是看着我，声音低下去。
“沈见栀，如果我现在说，我后悔了呢？”
我站在那里，没有回头。
“太晚了。”
回到车上，程砚先把暖气调高了些。
“冷不冷？”
“还好。”
快到楼下时，他忽然开口。
“如果你难受，可以跟我说。”
他目视前方。
“不是让你马上忘掉，只是别自己扛着。”
我应了声好。
到家后，我去洗了把脸。
出来时，看见客厅地上放着一个纸箱，旁边还有个文件袋。
程砚正坐在地毯边整理东西，听见脚步声便抬头。
“你之前那边剩下的东西，我拿回来了。”
我蹲下去翻了翻，里面有我常用的杯子，没看完的书。
最下面压着一套餐具，是我以前自己买的。
闻树礼总嫌外卖油，我就买了那套餐具，说以后在家多做饭。
可后来一起吃饭的次数并不多。
我指尖停了停，把盒子合上。
程砚把文件袋递给我。
“共同支出的部分，我也分好了。”
我打开看了一眼。
房租，家电，婚宴订金，每一项都列得很清楚。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你试婚纱那天。”
他说得很轻。
“本来想早点给你，又怕你那几天忙。”
我看着他，半晌才低声说：
“谢谢。”
程砚摇头。
“先吃点东西吧，姑姑让我给你热了粥。”
我走到餐桌边坐下。
他把碗推过来。
“要不要加点糖？”
我点了下头。
他拿过糖罐添了一小勺，动作很慢，也很安静。
这顿粥我吃得不快。
可一口口喝下去时，胸口那股悬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慢慢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