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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离婚后，我连睡觉的地方都没了。
继母一句「房间不够」，我就得抱着枕头给旅客挪窝。
十年，我睡过堆柴火的灶房，挤过邻居宠物的狗窝。
最冷时身上贴满暖宝宝，缩在墙角发抖。
长大后，有房有家就成了我最大的执念。
和男友程既明领证后，搬进新房的第一天，我仰头很慎重的问他：
「如果闹别扭，能不能别叫我滚？」
他绷紧了下颔，将我紧紧抱住：「傻瓜，你才是女主人，要滚也是我滚！」
我咬紧了唇，悄悄红了眼。
后来我们商量床头灯用什么光，地毯选什么颜色，连阳台种多少盆幸运草和多肉都定好了。
最后他还送了我一把密码锁，上面刻着小主专用，说谁要进家都要先问过我。
再后来，他就把前女友接回了家。
说她怀了遗腹子，说她孕期记不住密码。
密码锁被换成指纹锁，但没录我指纹，衣帽间被改成宝宝房，也是送给她的。
我只要说不，他便拉下脸：「你实在介意，就出去住，这是我家。」
阳台上08盆多肉一盆一盆被丢完那天。
我翻出了久违的行李箱。
……
卧房门开着。
程既明和陆怡宁的对话，我听得见。
「你把她多肉扔完了，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阳台清出来，给你们搭个游乐场。」
「嫂子不高兴怎么办？」
陆怡宁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试探。
程既明笑了一下：「真不高兴就憋着，何况我解释过了，等宝宝大一点，那些地方会复原，她不会介意。」
这几个字他说的很顺。
顺到我已经出现应激反应。
心口就像被什么扎了下，闷得发疼。
陆怡宁说宝宝东西多，怕没地儿放，他便拆了我的衣帽间，将我的衣物鞋子塞进杂货箱拖上了阳台。
陆怡宁说月份大了，尿频，去卫生间不方便，他便抱着一对枕头，拎着睡衣拽着我去了客卧。
就连床头的那张最大的婚纱照，因为她一句看到难过，也被摘下来塞进了床底下。
整个过程。
他没问我一句。
没问我愿不愿意。
就替我做了主。
替我笑着说不介意。
那一刻。
我好像又看到当年那个瑟缩发抖的我。
八岁，我给旅客让房间，只要反抗就会迎来继母的一巴掌。
二十八岁，我给他前女友让地方，他没有动手，却比动手还叫人疼。
两人的说笑声透过墙钻进耳朵。
有点刺耳。
一道窄窄的门缝，到底是没挡住程既明笑着比划的模样。
我低下头，继续收拾。
但双手有点抖。
我妈走那天，连个电话都没留。
我红着眼问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摸我的头，往我怀里塞了一盆多肉，说等它长大就回来接我。
后来我睡走廊睡狗窝都带着那盆多肉。
可它还是死了，妈妈也没回来。
程既明当初求婚时，没有拿花，没有拿戒指，只一手捧着多肉一手拿着新房钥匙说：
「软软，以后我在的地方就是你家。」
「你喜欢多肉，我喜欢幸运草，我们注定会有一个家。」
他说这话时，耳尖通红，瞳孔里印出两个小小的我。
我红着眼，重重点头。
后来的他也没有食言。
盛夏40°高温，电梯坏了，他瞒着我一个人将百来盆的多肉搬回十几层，还一盆盆摆出爱心的形状。
我心疼的骂他缺心眼。
他顶着满脑门的汗，笑嘻嘻往我肩膀上靠：
「我把整个心都给你了，可不就是缺嘛……」
记忆里的笑和眼前的笑声互相交错。
但那些多肉连同他的幸运草，全被扫进了垃圾桶。
它们还在垃圾桶底。
那些搭建游乐场的素材，被一件一件送上了阳台，将它们存在过的痕迹完全覆盖。
可他甚至忘了和我说一声。
证件塞进夹层，合上箱盖，拉上最后一道拉链。
我起身抬头。
对上程既明略显疑惑的眼神。
「你这是干嘛？」
跟过来的陆怡宁抢先开口：
「嫂子，你是不是嫌我占了你家，要离家出走？」
她一边问一边红了眼，像是受了谁欺负。
程既明看我一眼，忙转过去安慰她：
「什么占不占的，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别人不敢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