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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响起登机的播报声时，我拖着干瘪的行李箱一步步走过长廊。
十六岁，我带着一盆枯死的多肉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车，来到京北。
这十来年，我做过服务员，端过盘子。
我拿过水枪洗过车轮。
后来我进小广告公司做学徒，从铅笔勾线开始，学画图，学素描，学简单的绘图软件。
那时候我住400块一个月的地下室，浑身上下就两身衣裳。
我不敢买太多，也没钱买。
怕花光钱，饿肚子。
也怕行李多了，半夜被人丢出屋子，拿不走。
所以刚结婚那阵，程既明要给我买衣裳，给我护肤品，我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够用就好。」
他按住我肩膀，不赞同的看着我：
「软软，你是我老婆，怎么能只够用呢？你别怕，如今再没人能赶你走。」
「以后就算吵架，也只有你赶我走的份。」
我这前半生，没曾看过多少温柔。
所以，程既明哪怕施舍给我一点，也能叫我猝不及防，招架不住。
我默了半晌，攥紧购物袋，重重点头。
打那以后，他再给我添什么东西，我再不拒绝。
可早上出门时。
他给我买的围巾，衣服，鞋子，我都没带。
我只带走了证件，和那些曾经承载过我无数梦想如今又被人连根拔起，丢进垃圾桶的多肉。
十六到二十八。
这十年来来回回陪伴我的，始终是多肉。
不同的是，那时的我惶恐，惊惧，不知前路在何方。
如今是我主动选择离开。
过去已去，未来刚来。
在飞机巨大的轰鸣声中，我关掉手机，缓缓闔上双眸。
另一边。
同学会的下半场，程既明坐在主位，始终有些心神不宁。
在他的记忆中，我从来没和他说过不。
没当众给他甩过脸色。
这是第一次。
他一边端起酒，轻抿一口，一边控制不住的用余光瞥向放在桌角的手机。
可惜，无论他瞥多少次，手机始终安静。
他甚至怀疑，自己手机是不是没电了。
同学间哄笑声阵阵：
「要我说，**还是太老古板了，温软虽然没给他第一次，但也什么没跟他要啊，唯一要求的房产证加名字，现在也被他偷偷换成了陆怡宁……真是亏大了。」
有人接腔：
「可不是，但人家什么都没往外说，不像陆怡宁大嘴巴，将程既明告诉她的事情，全部都往外倒，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就是看程既明现在混的还不错，后悔了……」
又有人凑过来：
「**那么护陆怡宁，为了她，不惜和自己老婆闹掰，有没有可能就是她肚里孩子的爸爸……」
话刚落，那人被猝不及防拎起来，兜头浇了一杯酒水。
程既明揪住他衣领，死死瞪着他：
「热饭堵不住你嘴，在这净说屁话，是吧？」
那人被下了面子，脸色难看至极，当即也呛声起来：
「我说错了？陆怡宁自己都说，你对她比对你老婆都好。」
「你把你老婆的衣帽间拆了送给她，你还把主卧让出来给她睡，还当你老婆面撤了结婚照，如今，更是上赶着把房子给人家，怎么敢做不敢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