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马球会那日，我穿了一身石榴红的骑装。
我到球场时，宁若芙正坐在李玄度身侧。
她今日戴了那支白玉兰花簪。
李玄度先看见我，目光停了片刻。
“你会骑马？”
我将缰绳交给马童：“学过。”
宁若芙笑道：“怎么从未听你说起？”
“也没人问过。”我说得平常，李玄度却没有接话。
义卖要到午后才开始。
我将账册交给女官，长公主便叫我下场凑一队。
“只差一人，绮罗来试试。”
我看了眼场中的马。
三年没骑，确实有些生疏。
楚无伤牵着一匹栗色母马过来，问：“要不要试着走一圈？”
我点头。
马走得稳，我沿着场边慢行一圈，手脚渐渐记起从前的感觉。
回到原处，我伸手接过球杖。
“可以。”
楚无伤抬头看我，眼里有很淡的笑。
“那便请崔姑娘多照顾。”
我看向他手里的球杖：“你还用我照顾？”
“账算得快，不等于球也打得好。”
我听出他拿昨日的话打趣，忍不住笑了。
开场以后，才知道他并非全是谦让。
他控马极稳，却不急着争球，常将空当留给我。
我起初只求别落后，打过两轮，手上渐渐有了准头。
第三轮，球被对方截到左侧。
我提缰转马，赶在球滚出边线前挥杖，击向楚无伤身前。
他没有停，顺势将球送回我这一侧。
那处正好无人。
我俯身一击，球直穿球门。
看台上有人拍掌。
风从耳边掠过去，我勒住马，胸口跳得很快，竟有些不想停。
楚无伤骑马过来，将球杖横在鞍前。
“还打么？”
“打。”
他便笑着拨转马头：“那再赢一轮。”
中场歇息，我下马时，掌心已经磨红。
李玄度站在场边，递来一方干净帕子。
“擦擦汗。”
我接过，道了谢。
他看着我额前散开的碎发，似乎想问什么，最后只道：“你从前从未这样笑过。”
我用帕子按了按鬓角。
“以前你病着。”
李玄度眼睫微动。
我没有再解释，转身去拿水。
看台上，长公主正同宁若芙说话。
“你不上场？玄度从前球打得好，今日难得来，可以陪你走一圈。”
宁若芙摇头，轻轻扶住发簪。
“我怕摔，坐着看看便好。”
李玄度回到她身旁，替她挡住看台边吹来的风，没有再往场中来。
午后核账，我才发现自己那幅绣屏卖出了二十两。
买主是一位将军夫人，她特意过来，同我说起屏上绣的边城。
“针脚倒在其次，难得城墙和烽燧没绣错。”
我笑着答：“照着旧图样绣的，不敢胡添。”
她同我聊了几句，又指着不远处的楚无伤。
“他那样稳的性子，今日竟陪着你抢球，你们两个，一动一静，倒很相衬。”
我还没回答，楚无伤已经走近。
他听见了，先向夫人行礼，才道：
“今日能赢，是崔姑娘打得好，夫人夸我，我便厚着脸皮认了；旁的话，还请别叫她为难。”
将军夫人怔了怔，随即笑着应好。
我低头，将最后一笔钱记进账册。
“无伤说得对。”
李玄度不知何时站在桌边，目光从楚无伤身上移开，落到我面前。
“她才离府，诸位拿婚事说笑，并不合适。”
我抬眼看他。
他神情端正，话也挑不出失礼之处。
只是那只放在桌沿的手，压住了我尚未写完的账页。
我将纸轻轻抽出来。
“夫人没有恶意，楚大人也已经解释清楚了。”
李玄度看着我，没有挪开。
我把账册合上，又补了一句：
“世子，今日是来替长公主做事，不必再替我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