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2
池寒最后还是坐到了我妈对面。
不是因为他被那碗汤收买了，而是因为服务员把账单送过来的时候，我妈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
“第一次见面，谁也别抢。”她说，“你把道理说完，我把饭吃完，钱我付。”
池寒没再争。
一顿饭吃得不算愉快，却也没有当场翻脸。临走时，他把那份协议重新装进公文包，起身对我说：“姜小姐，我们对婚育的看法差距太大，没必要继续。”
我点点头：“正好。”
我妈在旁边接话：“别急着替人家下结论。她还没说不愿意继续。”
“妈。”
“我闭嘴。”她说着闭上嘴，三秒后又补了一句，“但协议不能带走。”
池寒看了她一眼，把协议留下，自己走了。
我跟在他后面出了餐厅。门口风很大，吹得我耳朵发麻。
“你不用在意我妈说的话。”我追上他，“她就是……”
“封建。”池寒替我说完，“控制欲强，喜欢替别人安排人生。”
“她确实爱管，但她不是坏人。”
“坏人不会把女儿的婚事当成任务。”
我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语气比餐厅里平了一些：“姜妍，你条件不错，没必要因为父母催促就随便找个人结婚。我们可以到此为止，各自清净。”
他说得像是在给我建议，可最后两个字又像把我也归进了“随便找个人”的那一类。
“那份协议呢？”我问。
“如果你不签，就不存在关系。”
“你连关系都不愿意开始，却先写好我违约要赔多少钱。”
池寒沉默了一下：“我只是不想让人把生育当成默认选项。”
“你可以说不想生。”
“说不想生，没人听。把条件写在纸上，才有用。”
“可你刚才说那些带孩子的女人是机器。”
他的眉眼冷下来：“你也被我妈**了吗？”
“我妈不在你身边。”
“那就是你自己本来就这么想。”
他留下这句话，拦下一辆车走了。
我站在餐厅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车流里，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好看得有点危险。
回到家，我妈已经把协议拍了照片，发到了家庭群。
群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
她配字：“今日战利品，尚未签署。”
我回她：“您能不能别把相亲当案件侦破？”
她：“那你说说，十万是怎么定出来的？”
我：“他说是违约成本。”
我妈过了半分钟才回复：“他连你的姓名都没写对。”
我愣了一下，打开照片。
协议第一页写着“姜妍女士”，***号那一栏空着，第二页的签名处却已经印好了池寒的名字，下面还画了一个规整的横线。
他确实把自己写得很清楚，把我留成了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空格。
晚上，我在社交平台上搜到池寒。
他没有公开账号，只在一个关于“低**生活”的论坛里发过几篇文章。
《不婚不育，是成年人对原生家庭的最后反抗》
《为什么女性一旦生育，就很难再成为她自己》
《婚姻不是避风港，是两个人共同签署的风险合同》
文章写得很漂亮。评论区有人夸他清醒，也有人问他是否会改变。
他统一回复：“我不会。谁想改变我，先赔十万。”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我妈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看见我手机上的字，伸手就要拿。
“别看。”
“你越不让我看，我越要看。”她把手机接过去，扫了两行，脸色沉了下来，“他说得像有多通透，其实就是提前把所有退路都铺好，谁靠近他，谁负责给他垫脚。”
“他可能只是害怕。”
“害怕可以说。”我妈把手机放回我手里，“把害怕写成规矩，再让别人为他的规矩赔钱，那叫把自己的胆小包装成原则。”
我低头看着池寒的头像。
“那我还要不要见他？”
“你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我妈这次没有立刻替我做决定，“但你要记住，婚姻不是**，不是他出题你答卷。你要是继续认识他，就让他先学会把你当一个人，而不是协议上的空格。”
第二天，池寒给我发来消息。
“昨天的话重了。你如果愿意，我们可以再谈一次。”
我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跟谁好？”
“跟危险人物。”
“那我订菜。”
“不是你们俩谈吗？”
“我坐隔壁，不插嘴。”
她说得很认真。
我却知道，她从来不是那种能安静坐在隔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