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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身。
把兔子灯轻轻搁到水面上。
灯身晃了晃，顺着水流慢慢转了半圈。
“你许愿了吗？”纪寻蹲在我旁边问。
“没有。”
他半晌才说：“那挺可惜的。”
我没接话。
放河灯许愿这种事，我以前做过。
去年过节，我就在家附近的上河边放了一盏莲花灯。
许的愿是——今年能跟姜既结婚。
现在看来那盏灯大概半路就沉了，要么就是被哪条鱼叼走了，总之没送到该去的地方。
“你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笑声。
我还没反应过来。
就听到姜既嗓门从几步外飘过来：
“我说我许的愿是希望我喜欢的人能多看我一眼啊！怎么了，不行？”
许苓大笑起来。
“你女朋友就在边上蹲着呢你要谁看你？”
“傻瓜。”
他只是笑，没再说话。
我低头看着那盏漂远的兔子灯。
灯火在河心一摇一晃的。
它追着许苓那盏莲花灯的轨迹漂出去。
隔着一大段距离，晃晃悠悠的，始终追不上。
像极了我。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呀，你放了个兔子？好可爱。”
许苓不知何时过来了。
扭过头冲姜既喊，“姜既你快看周周的灯，跟咱俩的不一样！”
姜既慢悠悠地走过来。
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落在那盏兔子灯上。
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许苓不依不饶：“你夸一句嘛，人家挑灯挑得可认真了，说今天是很特殊的一天。”
姜既这才又看了一眼：“挺好看的。”
许苓“啧”了一声，推了他一把：“你能不能走点心。”
“不过周周，你不是也有个莲花灯吗？怎么不放那盏？”
我攥着膝盖蹲在石阶上没动。
“不喜欢，扔了。”
“不喜欢？”
她凑过来低头看河面，“可你不是最喜欢莲花么？”
是啊。
我一向喜欢莲花。
从高中读到周敦颐那句“出淤泥而不染”就喜欢。
那时候许苓坐在我旁边，用笔戳我胳膊，说：
“你将来**朋友可得找朵莲花那样的，干净、清白，心里只装你一个”
我笑她想得太远，却记住了。
和姜既在一起后，但凡别人看我的眼神有半点不对劲，我都会下意识地退一步，保持应有的边界感。
现在想来，莲花是出淤泥而不染，可淤泥呢？
淤泥从来没说过自己是莲花。
它一早就摊在那儿，湿的、软的、黏稠的。
不干净也不清白，也根本不在乎你开得白不白。
我在淤泥里站了那么多年，努力让自己不染半分。
可我开在淤泥里。
淤泥却从来就不是为了供养我。
它只是……在那里待得舒服，顺便让我长着罢了。
我低头笑了一声。
现在我也不做莲花了。
“换个口味。”我说，语气轻飘飘的，“兔子也挺好。”
“你不早说，早说我就跟你一起。”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老在一起，也挺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