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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苏黎世时，我已经听不清广播了。
耳边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只剩下尖锐而绵长的嗡鸣。
学院负责接机的苏教授在出口等我。
她看见我耳边干涸的血迹和手臂上的纱布，脸色骤变，没问一句多余的话，直接将我送进医院。
医生拆开纱布时，黑椒汁混着血水，将伤口黏成一片。
“深二度烫伤，创面污染，还有感染迹象。”
“鼓膜充血，右耳听力明显下降。”
“为什么受伤这么久才来？”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苏教授没有催促，只递给我一块电子手写板。
我用颤抖的手写下：
被关在音响机房两个小时。
医生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清创和听力检查持续到深夜。
右耳中度听力损伤，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要等后续治疗才知道。
手臂也可能留下大面积疤痕。
苏教授问我要不要报警。
我沉默很久，点了点头。
过去的我总以为，忍耐可以换来安稳。
可母亲教我“不要害怕说不”，不是为了让我一次次原谅伤害。
我将宴会厅和机房的位置、保安的姓名，以及贺廷洲的命令全部写下来。
**记录完，又问我与对方是什么关系。
我在未婚妻三个字上停顿片刻，最终写道：
没有关系。
与此同时，贺廷洲站在空荡荡的婚房里，拨了第二十七次电话。
依旧关机。
他砸了手机，又捡起来，开始联系航空公司。
没有人愿意向他透露我的行程。
他只能一遍遍刷新航班页面，看着“已抵达”三个字，脸色越来越难看。
楚瑶从医院回来，推门便抱怨：
“医生说我只是过度换气，你还真把我扔在那里了。”
“沈语眠不就是闹脾气吗？过两天没钱了，自己就会回来。”
贺廷洲没有理她。
他叫来搬家公司，询问我带走了什么。
对方拿出清单。
衣物、书籍、母亲的遗物，还有我用了多年的旧水杯。
除此之外，连厨房里为他准备的药盒、冰箱上的饮食禁忌、玄关处的备用钥匙，我也全部清理干净。
我没给自己留下任何回来的理由。
贺廷洲终于慌了。
他赶到婚礼预热宴所在的酒店，要求调出监控。
宴会厅的画面里，我被滚烫的铁板烫倒后，楚瑶立刻扑进他怀中。
所有人都围着她那块微红的手背。
而我蜷缩在地上，整条手臂很快起满水泡。
楚瑶所谓被我烫伤，也是假的。
监控清楚拍到，是她先将汤汁滴在自己手背，再把铁板推向我。
贺廷洲死死盯着屏幕。
接下来，是他命令保安把我拖走的画面。
机房没有监控，只有走廊记录。
我被关进去后，整整两个小时，没有一个人开门。
期间，他和朋友喝酒、唱歌，还替楚瑶切了生日蛋糕。
保洁将我抬出来时，我已经失去意识，耳边全是血。
酒店经理站在旁边，语气冰冷。
“沈小姐醒来后一直发抖，无法说话。”
“我们建议住院，她却坚持先回去取护照和遗物。”
“贺先生，她伤成这样的时候，您在哪里？”
贺廷洲一个字也回答不出来。
他回到婚房，第一次亲手翻开了垃圾桶。
那些被撕碎的便签还混在酒液和污物里。
他一张张捡出来，拼了一整夜。
廷洲，今天我学会叫你的名字了。
廷洲，谢谢你愿意听我慢慢说。
如果有一天你厌倦安静，请一定告诉我。
最后一张只剩下半句话。
我最害怕的不是没有声音，是好不容易有了家，又被……
后面的字已经被踩烂。
贺廷洲捧着那张纸，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他终于明白，我走路踮脚、关门托住门锁，从来不是故意装可怜。
我只是用了二十多年，才敢相信自己可以在一个地方发出声音。
而他亲手把那个家，变成了我最害怕的地方。
第二天，贺廷洲取消婚礼，将楚瑶的行李全部扔出婚房。
楚瑶不可置信地拦住他。
“当初打赌的人是你！”
“现在装什么深情？”
“你敢说接近她不是为了气我？”
贺廷洲脸色惨白。
他无法反驳。
因为楚瑶只是撕碎了赌局最后的伪装。
真正将我的感情当成**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