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勇弯腰捡起铜齿，举给众人看。
“维修掉进去的废齿而已。她自己粗心，还想赖机芯？”
我没跟他争，把铜齿装进走时轮。齿尖刚碰上轴，便空出半截，怎么也咬不住。
“037是十七钻座钟，原装走时轮二十二齿。这枚齿的模数对不上，装进去也走不了。它只配在廉价闹钟的报时片上。”
赵春梅叫售货员拿来一座同价闹钟。拆开后，铜齿正好卡进报时片。
人群往前挤了一步。
大勇仍不认，说同规格的零件满县城都是，恰好能装上也不能说明什么。赵春梅便让售货员从三个柜台各拿一座闹钟，由我蒙眼挑一座。我摸到第三座，拆出的报时片同样吻合，另外两座却配不上。
“这枚齿只说明机芯里混过别家的旧件。”我把报时片也装回去，“再看夹板，才知道谁动了原机。”
我又拆下机芯夹板。靠螺丝孔的位置很干净，没有我的刻点。
“上个月保养过的每一座，我都在这个位置刻一个点。票根上有记录，怕的是以后旧件被人调包。”
大勇立刻说：“刻点是你自己的事，谁能证明你全刻了？”
我从工具箱底摸出维修底册。每页对应一张票号，刻着点的日期、走时误差和更换件都记在上面。方菊那台小闹钟也在里头。她那天正好带来让我复查，当场掀开钟盖，螺丝孔旁果然有一点。
赵春梅没看大勇，随手又抽了三座。编号011、024、032，不靠同一面墙，也不是同一天送的。
我逐座拆开。三枚机芯都没有刻点，走时轮上却都有双尾划痕。011的夹板带着绿漆，032里少了一根原装卡簧。
我把哥哥的**起子放到柜台上。
“你来拆一座，让大家看看痕是不是同一个。”
他没动。
“我凭什么拆？铺子现在是我管，出了事，你往家里推？”
“那就收回你的起子。”我把工具包好，“以后碰过哪座钟，我会写清楚。”
嫂子听完，扭头出了百货楼，准是回医院给父亲报信。
大勇抢着说：“原装机早当旧件卖了，谁家还留那些废铜？你现在问也找不回来。”
赵春梅让人把摘钟名单撕了，又把责任确认书退给他。
“至少这四座，不能算林晚秋修坏。剩下三十二座，她查，修好了按座验收。没查清以前，一千八先不提。”
三十八元押金重新回到我手里。加上修闹钟的六元，我有了四十四元，还有继续查下去的机会。
围观的人开始问我能不能修家里的钟。我把小纸牌上的“修钟”两个字描粗了些。
赵春梅随后抱来维修票盒，说要核上**手人。我们按号码排了半小时，三十六张底票只找出三十二张。
少的四张，恰好是011、024、032、037。
票盒领用簿上，那四张票后面都签着同一个名字。
林大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