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姝看着她。

“你出了事，不敢来找我。”老夫人盯着她的眼，一句一句往下说，“你一个人想法子，一个人扛。从头到尾，没来我屋里诉过一句苦，没跟我透过半句底。你是不是觉得，这府里没人真会替你出声？”

柳云姝鼻子一酸，那股涩意从鼻腔一路顶到眼眶，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堵得发紧，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一直以为老夫人待她好，是因为普济寺那一扑。

可方才老夫人说“你在我跟前抄了快半年的经”那句话，就像一个人掏了真心出来，对面的人却掂量着回礼够不够。

柳云姝忽然不敢看老夫人的脸。她那些算计、那些送香讨好、那些把善意折成**的小心思，在这一刻显得又凉又薄。

原来老夫人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了。不是因为她救过命，不是因为她有用，是这半年一日一日坐在窗下抄经、递茶、陪说话，处出来的。

她没忍住。上前一步，蹲下来，伸手抱住了老夫人的胳膊，把脸埋在她膝头。老夫人身子一僵，随即叹了口气，抬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哭什么，没出息。”

柳云姝没哭出声，只是眼眶湿了。她把脸埋得更深，闷声说：“云姝知错了。”

老夫人又叹了口气，手在她头发上慢慢摩挲。佛堂里安静了很久，久到香炉里的烟都淡了下去。然后老夫人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可语气里多了一层温度，是柳云姝从前没听过的。

“以后不抄经了。”老夫人说，“来我这里学规矩。”

柳云姝抬起头看她。

老夫人把她拉起来，让她坐在榻边的绣墩上。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一下一下，很轻。那手干燥，带着佛珠的檀香味和一丝老年人特有的暖意。

“云姝，在这深宅里，最忌锋芒外露。”老夫人声音慢慢悠悠的，像在讲一件顶重要的事，“你瞧瞧你这次做的事，真当我不知道？”

柳云姝心里咯噔一下。

“你聪明，我知道。可你太急了。你只想着把火引到别人身上，忘了自己还在火边上站着。”老夫人握着她的手没松，“陆承安是什么人？他现在是没查到你头上，等他回过味来，你拿什么扛？”

柳云姝嘴唇动了动，她答不上来。因为她确实没想好。

“所以我说你急。”老夫人摇了摇头，“你只学了怎么出招，没学怎么收招。往后你每日来我这里，我教你。”

老夫人没急着往下说。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放下，才又开口，语气像在唠家常。

“我年轻那会儿，跟你一样，觉得自己有脑子，什么都想争一争。你太婆婆当年偏爱二房，我咽不下那口气，明里暗里跟她斗了三年。斗赢了没有？没有。二房照样得宠，我倒被人说成刻薄善妒，侯爷半年没进我屋。”

柳云姝听着，没插话。

“后来你太婆婆病了，二房不管，是我端汤送药伺候了小半年。你太婆婆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这个家交给你。从那以后我才明白，有些事，争不如等。”

柳云姝没接话，可心里那根弦动了动。

“识人这东西，吃几次亏就会了。”老夫人伸出手指点了点她，“嘴上抹蜜的不一定是好人，挑你刺的不一定是坏人。你落难的时候，别逮着个人就掏心窝子。”

柳云姝点头。

“还有，名声。”老夫人语气重了些，“内宅女子，名声塌了，站都没地方站。跟外男沾上一点闲话，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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