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发现丈夫小绿书小号时，他正好新发了一个帖子。
问本市一家手作蛋糕店，哪款适合送给重要的人。
帖子里写得认真又郑重：
“想给她一个惊喜，口味不能出错。”
我以为是给我的惊喜，就注册了一个匿名账号，在评论区推荐：
“芒果千层，招牌款，女生一般都会喜欢。”
十分钟后，他回复了我：
“谢谢朋友，但她芒果过敏吃不了。”
“有没有不含芒果的？”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笑出了声。
我从不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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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停在那条评论上方，半天没有动。
点进主页，账号很干净，关注很少，发帖也少。
多数都是本地餐厅、停车场、展览、酒店附近咖啡馆的询问。
像一个很少经营，只在需要时拿出来用的小号。
我翻到最早一条，是两个月前。
“城西哪家法餐安静一点？适合庆祝入职。”
评论区有人问：“给女朋友庆祝？”
我点开他的关注。
只有七个人。
其中唯一互相关注的账号，叫“清溪”。
头像是一张背影照，女人穿白裙，站在玻璃花房前。
简介写着：
“市场人，爱甜品，不吃芒果。”
我没有哭。
只把那条评论截图，又把主页、关注列表、几条发帖时间全部截图，分门别类存进一个新建相册。
做完这些，我按灭手机。
厨房里的汤还小火煨着，锅盖边缘咕嘟咕嘟冒白气。
今天下午，陈衍说晚上回家吃饭。
八点二十，门锁响了。
陈衍进门时，肩上还带着一点外面的寒气。
他低头换鞋，没看我。
“回来了？”
我把围裙解下来，语气和平常一样。
“嗯。”
他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刷视频。
我端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饭好了，洗手吃吧。”
“不吃了。”
他眼睛没离开屏幕。
“吃过了。”
我站在茶几旁，问：“在哪儿吃的？”
他滑手机的手没有停。
像没听见。
我又问了一遍：“公司加班餐？”
陈衍终于皱了下眉。
“沈念，别问这么细行不行？我每天工作已经够累了，回家还要汇报流水账？”
客厅灯光很亮。
我看着他脸上的不耐烦，忽然觉得陌生。
明明这张脸，我看了十二年。
从大学社团到结婚生子。
从出租屋到现在这套三居室。
可这一刻，我竟然有些想不起，他曾经温柔看我的样子。
我轻声说：“就是问一句。”
“你每次都说就问一句。”
他嗤了一声。
“问完吃饭，问完客户，问完几点回家。你不上班太久了是不是？整天脑子里就剩这些鸡毛蒜皮。”
我没有反驳。
只是坐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南街那家蛋糕店，你还记得吗？”
陈衍抬眼，眼里闪过一瞬不耐。
“又怎么了？”
“之前我说想吃芒果千层，你嫌排队太长，说有空再买。”
我笑了笑。
“今天刷到有人说，现在好像没以前那么难排了。”
他连表情都没变。
“沈念，你一天到晚就不能想点有用的吗？蛋糕店、排队、甜品，这些东西有什么好聊的？”
我看着他。
“你不喜欢听？”
“我不是不喜欢听。”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语气彻底冷下来，“我是觉得你现在和社会脱节太严重。别人都在工作、赚钱、往上走，你每天就研究吃什么、买什么。你跟我还有共同话题吗？”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砸了一下。
不疼。
却闷得慌。
我想起五年前怀孕。
是他握着我的手说：“念念，孩子小的时候你别上班了，我养得起你们。你不用那么辛苦。”
那时我刚升主管，手里项目正好。
我犹豫了很久。
是他一次次说：“家也需要人经营，你在家，是给我最大的支持。”
现在，我变成了他嘴里没有共同话题的人。
我站起身。
“我去收拾饭菜。”
陈衍重新拿起手机。
短视频声音又响起来。
我回到厨房，把还热着的菜一盒盒封好，贴上日期，放进冰箱。
水龙头打开。
流水声盖住了客厅里的笑声，也盖住了我耳边那句“她芒果过敏吃不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给孩子穿好衣服。
女儿岁岁**眼睛问：
“妈妈，今天去外婆家吗？”
“嗯，外婆说想你了。”
我蹲下给她系鞋带，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
“这几天妈妈有点事，岁岁先在外婆家住两天，好不好？”
她点头。
“那爸爸去吗？”
我动作顿了顿。
“爸爸工作忙。”
送到父母家时，我妈只看了我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接过岁岁的书包，低声问：
“出事了？”
我笑了笑。
“家里有点事要处理。”
我妈没有追问。
她把岁岁抱进屋，又出来握了握我的手。
“孩子放这儿，你放心。”
我点头。
从父母家出来，我没有回头。
上午十点，我回到家。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子里安静得有些空。
我打开电脑，登录家庭账户。
陈衍半年内多出来的消费很明显。
几家高档餐厅。
两次酒店预授权。
花店。
珠宝保养。
还有一笔我从没见过的蛋糕店外带消费。
我把所有记录导出，按日期排序。
十一点四十，我给大学同学周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方便吗？我想咨询离婚。”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面回了电话。
“念念，你确定？”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账单。
声音很稳。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