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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衍那晚回家，已经快十点。
门一开，走廊里的冷风卷进来，也卷进一股甜腻的花香味。
不是我的香水。
他换鞋时，我走过去接外套。
“今天去哪儿了？”
我把衣架拿下来，语气随意。
“你身上有点香味。”
陈衍的手明显停了一下。
“什么香味？”
“香水吧。”
我把外套挂好。
“有点明显。”
他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声音一下拔高。
“沈念，你什么意思？”
我回头看他。
“我说你身上有香水味。”
“我问你什么意思！”他脸色沉下来，“我在外面加班一整天，回家第一件事你就闻我衣服？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静静看着他。
“我没闻，是你进门就闻到了。”
“你还狡辩？”
他像是抓住什么把柄，整个人都站直了。
“你最近是不是有病？昨**我去哪吃饭，又提什么蛋糕店，今天又说我身上有香水味。你是不是天天在家闲得没事，就等着挑我的错？”
我说：“陈衍，我只说了一句话。”
“你那是一句话吗？”
他冷笑。
“你那是审问。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不就是怀疑我外面有人吗？”
我没回答。
他反而更恼。
“行，你说，我跟谁有问题？客户？同事？还是路过电梯里哪个女人？”
他一边说，一边扯松领带。
“公司聚餐，旁边女同事喷了香水，味道沾衣服上，很奇怪吗？我难道还要在外面把衣服脱了再回来？”
我低声说：“你急什么？”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紧接着，陈衍像被这句话刺到。
“我急？”
他指着自己胸口，笑得又冷又讽。
“我被自己老婆像犯人一样盘问，我不能急？沈念，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一想到回家就窒息？”
窒息。
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时，我忽然觉得好荒唐。
这套房子，是我父母拿出大半积蓄帮我们凑首付。
装修时，我挺着肚子跑建材市场。
孩子出生后，我夜夜起来喂奶，陈衍说第二天要上班，让我别叫醒他。
这些年，家里的每一盏灯、每一张账单、每一顿热饭，都是我撑起来的。
最后，他说他回家窒息。
我问：“那你觉得我在这个家里是什么？”
陈衍愣了一下。
随即烦躁地偏开视线。
“别又扯这些。你每次说不过我就开始上纲上线。”
“我只是问你一句。”
“我也只是告诉你，我很累。”
他拿起睡衣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我。
“还有，别整天疑神疑鬼。你这样真的很难看。”
浴室门被他摔上。
巨大的声响震得玄关置物架上的小摆件晃了晃。
我只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周律师发来消息：
“先保存证据。消费记录、聊天截图、视频照片、证人证言，越完整越好。别打草惊蛇。孩子先放你父母那里是对的。”
我回：“明白。”
浴室水声哗啦啦响着。
我坐在沙发上，把茶几上的杯子握在掌心。
半小时后，陈衍出来，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进卧室。
第二天一早，陈衍坐在餐桌前喝咖啡。
我没有给他准备早餐。
他皱眉看着空荡荡的桌面。
“早饭呢？”
我把岁岁的水杯装进包里。
“没做。”
他像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你在家连早饭都不做？”
我看了眼手机时间。
“冰箱里有面包。”
“沈念，你是不是还在为昨晚的事闹？”
我抬头看他。
“你不是说我只会研究吃什么吗？那我少研究一点。”
陈衍脸色难看。
他想发火，又像顾忌什么，最终只是重重放下咖啡杯。
“随你。”
门关上后，屋里重新安静。
我坐到电脑前，打开银行流水。
上午十点，周律师把离婚协议模板发来。
“你先填基础信息。财产部分要更细，尤其房子首付来源。”
我敲下陈衍的名字时，手指停了一秒。
十二年感情，五年婚姻。
最后变成电脑文档里一行冷冰冰的被申请人。
我以为我会很痛。
可真正动手整理时，我反而异常清醒。
原来人一旦攒够失望，就不再需要歇斯底里。
那天傍晚，陈衍发消息。
“今晚加班，不回去吃。”
我看着那六个字，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因为十分钟前，那个小号发了新帖：
“本地哪家日料适合约会？环境好点，别太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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