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裴寂没有走。
他赔了三百块钱牧草费，在镇上最破的小旅馆租了个房间，每天天不亮就开车守在我家牧场外。
我不理他，他就自己拿着铁锹，笨拙地跟在牧民后面帮我家清理羊圈。
他有严重的洁癖，以前在京市，我炖羊肉汤溅到他袖口一滴油，他都要立刻把整件衬衫扔掉。
可现在，他穿着沾满羊粪的胶鞋，手掌磨出了血泡，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爸爸看不过去，走过去把铁锹从他手里夺下来：
“裴寂，当年你帮我家打赢白灾的官司，这五年的婚姻，听晚给你当牛做马，那份恩情早就还清了。”
“你走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裴寂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低哑：
“爸，我不是来讨恩情的，我是来赎罪的。”
“听晚以前为了帮我备战律所评级，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胃熬坏了，我却嫌她做的饭不可口。现在，换我来照顾她。”
我不远不近地站在毡房门口，手里拿着《民法典》在背法条，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傍晚时分，草原突然刮起了白毛风，气温骤降。
裴寂不知道从哪里买来一口铁锅，在毡房外的背风处架起柴火，笨拙地熬起了红糖姜茶。
浓烟熏得他眼泪直流，手背被火星烫出了好几个水泡。
他端着熬好的姜茶走到我面前，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听晚，起风了，喝口热姜茶暖暖身子吧，这次是我亲手熬的，滚烫的。”
我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姜茶，想起医院里那盒微凉的姜茶，还有那条.元包邮的暖宝宝链接。
五年前我痛经，他曾整夜把我冰凉的脚揣进他怀里暖着。
后来他功成名就，连一碗热的姜茶都懒得为我准备。
我抬手，直接关上了毡房的木门，将他和那碗姜茶彻底隔绝在门外。
第二天下午，旗里的牧业协会举办了一场跨国牧草采购洽谈会。
我作为陈总公司的特聘顾问出席。
刚走进会场，我就看见裴寂坐在角落的旁听席上。
谈判过程中，外方代表突然用流利的英语和蒙语交叉发难，质疑我们草场的有机认证标准。
同行的几个年轻法务一时没反应过来，额头冒汗。
裴寂下意识站起身，想要走过来帮我解围，就像五年前他在法庭上舌战群儒那样。
我没有看他，直接拿起麦克风。
用精准的蒙英双语，流利地背出了国际有机牧业公约的第三十二条细则，并当场调出土壤检测报告的数据链，反将了外方代表一军。
外方代表心服口服，当场签署了意向书。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散会后，裴寂在走廊里拦住我，眼神复杂而震动：
“听晚，你的口语和国际法务水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我整理了一下手里的卷宗，平静地回答：
“在你陪着林微庆祝每一个小案子的时候，在你每次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过纪念日的时候。”
“裴寂，你不会真以为，我这五年在律所里，只是在端茶倒水吧？”
裴寂张了张嘴，脸上血色尽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