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忙回头。
一道身影朝我跑来。
他跑得很急，像是怕再慢一点，就会错过什么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可是我半个身子已经跨过了门。
那张脸隔着白光，怎么也看不真切。
我只觉得声音熟悉。
熟悉得心口发疼。
他冲我伸出手。
我也下意识伸手。
就差那么一点。
他的指尖擦过我的手背，什么都没抓住。
“夏夏！”
我猛地往下坠。
夏夏。
夏夏是谁？
那些人，那些事，像被水冲散的字，一点点从脑海里消失。
坟头的草。
红色的窗花。
一只小姑娘攥着我的手，仰起脸叫妈妈。
我拼命想记住她的模样。
可连她的眼睛，也越来越模糊。
最后剩下一道声音。
“别走。”
谁在说话？
他是谁？
我又是谁？
我不知道。
于是，我发出了凄厉的哭声。
有人把我抱起来，放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女人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乖，不哭，妈妈在呢。”
我慢慢安静下来。
……
我叫乔以夏。
据我妈说，我出生那天，隔壁床也生了一个孩子。
男孩。
哭得比我还响。
两家原本就住对门，后来干脆一块儿办了满月酒。
大人们看着两个并排躺着的小婴儿，笑得满脸褶子。
“这俩孩子，以后肯定玩得好。”
他们想错了。
我和江明野，从小就不对付。
他比我早会走路，早会说话，连认字都比我快。
我好不容易背会一首诗，准备在两家吃饭的时候露一手。
他已经能接着往下背另一首。
气得我当场往他碗里丢了两块胡萝卜。
他面不改色地吃了。
还顺便把我挑出去的另外两块，夹回我碗里。
“挑食长不高。”
我恨他。
尤其讨厌他那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七岁那年，我和邻居小孩玩捉迷藏，躲进废弃的储物间，门被风带上，从外面卡住了。
我拍了很久，没人听见。
后来天黑，我抱着膝盖，哭得一抽一抽的。
门被撞开时，江明野站在外面。
脸白得不像话。
我以为他会笑我。
他每次抓到我的把柄，都能笑好几天。
可那天，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冲过来，把我抱得很紧。
紧得我喘不上气。
“江明野，你松手！”
他不松。
我挣扎了半天，忽然发现，他的手一直在抖。
回家的路上，他牵着我，一句话都不说。
我有点心虚。
“你是不是找我找得太久了？”
“知道就好。”
“那你不骂我？”
他看了我一眼。
“留着明天骂。”
果然。
第二天一早，他就在两家家长面前，详细陈述了我如何在门口挂着禁止进入牌子的情况下，英勇钻进储物间。
害我挨了一顿结结实实的训。
我就知道。
江明野这人，根本没有好心。
后来上学，他总压我一头。
我考第一，他下一次就得考第一。
我拿了奖状回家，他家墙上准保多一张。
连我妈都说，我们两个像是较上了劲。
我暗暗发誓，长大一定要考到离他很远的地方。
最好隔着半个中国。
结果高考出分，他的第一志愿没录上。
顺位下来，第二志愿居然和我一样。
我捏着录取通知书，站在他家客厅里，半天没缓过来。
江明野靠着门框，笑得很欠揍。
“放心，我不嫌弃你。”
我一脚踹过去。
“谁要你不嫌弃！”
两家大人却高兴得不得了。
他们说，有个伴儿，出门在外也好照应。
我看着江明野。
他也看着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居然有些庆幸。
像是绕了很远的路。
终于又跟上了我。
大学四年，我和江明野依然没消停。
同一个专业，同一届。
成绩单上的第一第二，总是我们两个交替着来。
室友一开始还劝。
后来只剩下摆手。
“你们俩，吵吧。”
“反正吵完了，晚饭还是一起吃。”
我不服气。
谁要跟他一起吃。
还不是他每次都能提前占到靠窗的位置，顺手把我爱吃的菜点好。
拒绝他，就意味着我要在食堂高峰期，端着餐盘站半个小时。
我这个人，向来能屈能伸。
毕业那年，一家大公司在我们专业给了两个录用名额。
我和江明野都进了最后一轮。
等待面试时，我攥着简历，紧张得手心冒汗。
江明野递过来一颗糖。
“吃了。”
“干什么？”
“省得你一会儿紧张，进去先咬面试官一口。”
我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他笑着躲开，替我把领子翻好。
“行了，去吧。”
“你准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