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倒像人话。
我拆了糖，走进会议室。
面试我的女人姓沈。
四十岁左右，穿得很利落，头发挽在脑后。
她原本正低头看简历。
听见动静，抬起头。
然后，就没再动。
我在她面前坐下。
她还是看着我。
手指按着纸页，指节慢慢泛白。
我有点不安。
低头检查了一下衣服。
没扣错扣子。
拉链也好好的。
“沈女士？”
我试探着叫她。
她终于眨了眨眼。
“乔以夏？”
“是。”
她看着我的名字，声音轻了下去。
“好名字。”
停了停，又问：
“我可以叫你夏夏吗？”
我愣了一下。
“可以。”
她笑起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快哭了。
好在后面的面试很正常。
她问的问题专业而细致，有些甚至比我预想的难。
我越答越稳，最后放下了那点莫名其妙的紧张。
结束时，她把一杯温水推到我面前。
“不急，喝口水再出去。”
我道了谢。
杯子握在手里，温度刚刚好。
走出会议室时，江明野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我踢了踢他的小腿。
“到你了。”
他睁开眼，先看了看我。
“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
他起身进去。
出来时，神色却不像往常那样轻松。
我有些担忧。
“你刚睡醒进去，脑子还清楚吧？”
“拜托，我又不是你，这些都是小场面。”
我又给了他一下。
白担心了。
最终入选的，偏偏就是我和他。
我看着录用邮件，觉得自己大概中了什么必须和江明野待在同一个地方的诅咒。
他则十分从容。
甚至提前找好了两套同一层的房子。
一套给我。
一套给他。
我问他怎么这么确定我们都能进去。
他说，因为我面试出来的时候，走路带风。
“你每次觉得自己表现好，都这样。”
我不信。
他也不解释。
进公司以后，我才知道，沈女士叫沈安安。
大家都喊她沈姐。
她工作上要求很严，私下却很照顾我。
知道我没吃早饭，会把桌上的面包推过来。
下雨时，抽屉里总能多出一把伞。
有次我胃疼，硬撑着没说，被她发现后，结结实实训了一顿。
“疼就说，难受就去医院。”
“别什么都等着。”
她说到最后，忽然停了。
我捂着胃，老老实实点头。
“知道了，沈姐。”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起来。
我吓了一跳。
“我以后肯定按时吃饭。”
她背过身，拿起手机。
“我叫车。”
那天去医院的路上，她一直攥着我的手。
很紧。
像怕我走丢。
年底，部门的项目顺利结束。
沈姐请我们吃饭。
吃完又问，我和江明野过年回不回老家。
听说我们都得等交接结束，她便笑了笑。
“那先去我家吃顿饭吧。”
“我外公外婆听我提起你们，一直说想见见。”
我有点犹豫。
第一次登门，总该准备些礼物。
江明野却答应得很快。
“好。”
我转头看他。
他避开我的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双平时什么都拿得稳的手，竟然晃了一下。
沈姐外公外婆的家，在一处老小区。
楼道重新粉刷过，扶手却还是旧样子。
门口贴着新春联。
旁边挂着一对已经褪色的红灯笼。
江明野拎着东西，站在门前，迟迟没按门铃。
我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怎么，紧张了？”
“嗯。”
我一愣。
他居然没反驳。
门很快开了。
两位头发雪白的老人站在里面。
年纪已经很大了，却都收拾得精神。
他们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几秒钟里，一个字都没说。
我被看得有些无措。
沈姐从后面走过来，轻声介绍。
“外公，外婆。”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夏夏。”
老**嘴唇动了动。
“夏夏啊。”
她笑起来，伸手接我。
那只手很瘦，掌心却暖。
“快进来，外面冷。”
我松了口气，把礼物递过去。
“林爷爷，林奶奶，新年快乐。”
老爷子连连点头。
“快乐，快乐。”
一旁还有位六十多岁的阿姨，帮忙接过东西。
沈姐说，那是从小照顾她长大的许棠阿姨。
许阿姨看着我，眼睛弯起来。
“真漂亮。”
我被夸得有点脸热。
只有江明野，一直很安静。
进门时，他伸手扶了一下鞋柜。
像突然有些站不稳。
饭菜已经上桌。
酸菜鱼，糖醋排骨，虾仁蒸蛋。
全是我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