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当天晚上，我没睡。
我把床单撕下一条，缝在裙子侧腰，才勉强把拉链拉上。
剩下的时间，全用来赶相册。
为了不吵到别人，我没开大灯，只亮着书桌上那盏小台灯。
爷爷年轻时参军的照片、第一次创业的照片、带着员工吃路边摊的照片，被我一张张固定在布页上。
每页旁边，我都抄了一句他说过的话。
爷爷总说，人活着，不是比谁的钱多。
是走的时候，有没有人真心舍不得你。
缝到天快亮时，针头扎进指甲缝。
我疼得一抖，血滴在照片边缘。
我慌忙去擦，反而把血迹晕开了一小片。
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照片里的爷爷正坐在福利院门口，低着头给我梳头。
那是我和他唯一一张合照。
我重新剪了一朵小小的红布花，盖住血迹。
像爷爷当年别在我辫子上的那朵。
上午，管家来敲门。
“二小姐，夫人让我问，您准备的纪念礼物值多少钱？”
我愣了一下。
“值多少钱？”
“对，需要登记，方便明**排展示顺序。”
我算了算。
洗照片一百八，布料是旧床单，相册线十二块，木扣八块。
“二百。”
管家的表情凝固了。
“二百万？”
“二百块。”
他沉默几秒，转身走了。
门没完全关上。
我听见他在走廊里给秦雅娴打电话。
“夫人，二小姐说礼物只值两百。”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管家看了我一眼，低声道：“明白，我会安排在最后。”
中午吃饭时，父亲难得回来了。
他坐在主位，神色疲惫，随手问了句：“明天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顾明珠点头。
“学校项目已经签约，基金会也会同步公布。”
顾子昂拍了拍旁边的金色箱子。
“雕像刚从国外运回来，纯金的，跟爷爷一比一还原。”
父亲脸色总算缓和。
轮到我时，我把筷子放下。
“我也准备好了。”
父亲看了我两秒。
“钱够吗？”
我心里一暖。
这是我回家半年，他第一次问我钱够不够。
“够的。”
六百块虽然不多，但顾家包住，学校食堂也便宜。
只要不买衣服、不打车、不参加同学聚会，还是能过。
父亲点点头，没再问。
秦雅娴却忽然笑了。
“她这孩子懂事，从来不乱花。”
“我给她办的卡，她半年都没怎么动过。”
我有些疑惑。
我的卡里每个月到账六百，月底基本只剩几块钱。
但当着父亲的面，我没好意思反驳。
或许继母说的，是回家第一天给我的那张副卡。
那张卡她后来又拿走了，说还没激活，换好以后再给我。
饭后，我想把相册给父亲先看一眼。
走到书房门口，却听见里面传来顾明珠的声音。
“爸，妹妹的礼物会不会太寒酸？”
“媒体都在，她拿两百块的东西出来，别人会怎么想顾家？”
父亲沉默几秒。
“她刚回来，别要求太高。”
我鼻尖一酸。
刚想推门，秦雅娴却接了一句：
“廷山，你就是太纵着她。”
“明明给她那么多，她还处处装可怜。明天要是闹笑话，你可别怪我没提醒。”
我的手停在半空。
给我那么多？
是指住在顾家，能免费吃饭吗？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相册，最终没进去。
没关系。
等明天父亲看到这些照片，他就会明白。
这不是两百块的破烂。
这是爷爷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