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手机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是家庭群里的视频。

视频里，陆执昂半跪在救护车的担架旁，正用嘴试着保温杯里的水温。

那是我的保温杯。

杯壁上还贴着我为了提醒自己按时吃化疗药写的便利贴。

陆执昂却撕掉便利贴扔在地上，把水喂进鄢舟舟嘴里。

群里，婆婆发了一段语音：

「意意，你看阿执多有担当。」

「等你在船上养好了精神，一会儿阿执回来给你戴戒指，拍照才好看。」

我看着屏幕里陆执昂眼底的焦急与关切。

没有回复，直接退出了群聊。

「钟小姐，你体温烧到三十九度八了！」

陈医生摸了一下我的额头，急得在休息室里转圈。

「没有退烧药，没有抗生素。」

「连冰袋都被他们拿去给那个孕妇镇痛了，这，这根本就是**！」

我靠在沙发背上。

视线已经开始有些模糊。

「陈医生，帮我把茶几下面那个铁盒拿出来吧。」

陈医生愣了一下，弯腰把生锈的饼干盒抱到我腿上。

打开盒盖，里面整齐放着八张作废的婚礼流程单，还有一沓诊断书。

每一张诊断书的背面，都粘着一张陆执昂写的便签。

第一张，是我刚确诊那天去书房找他，他正在给鄢舟舟擦**。

我把检查报告递给他，他头都没抬，顺手抽过报告垫在了刚刷了油漆的模型下面。

第二天他给我留了便签：意意，模型漆干了，你那张体检表脏了我就扔了，回头陪你去重新查，爱你。

第三张，是我第一次做骨穿，痛得在医院走廊冒冷汗，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

他接通时，**音是产检科的叫号声。

「意意，舟舟第一次产检害怕，非要我扮成她老公陪着。你肠胃炎打完点滴自己打车回来，晚上给你炖排骨。」

我一张张翻过去。

手指抖得厉害，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原来，一个人的心死，是不需要哭声的。

陈医生看得生气，气得浑身发抖。

「他根本就没看过正面的字！哪怕他低头看一眼，都能看到急性髓系白血病这几个字！」

「他不需要看。」

我把诊断书一张张撕碎。

「在他心里，我永远是那个连矿泉水瓶盖都拧得开的钟意。」

「是那个在地下室陪他吃了三年泡面都没生过病的钟意。」

我喘了口气，胸口刺痛难忍。

「他需要我坚强，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去当鄢舟舟的英雄。」

手机再次响起，是陆执昂打来的视频通话。

陈医生想挂断。

我摇了摇头，划开了接听。

屏幕里，陆执昂站在私立医院VIP产房外，白衬衫的袖口挽着。

上面还沾着鄢舟舟的血。

「意意，怎么退群了？妈都跟我说了，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眼角带着熬夜的血丝，语气无奈。

「你看你，多大的人了还玩退群这一套，，我已经让助理把你加回来了，别让爸妈跟着操心。」

我看着他身后走来走去的护工，声音很轻：

「陆执昂，我现在很难受，浑身都在发冷。」

「海上风大，冷是正常的，谁让你非要穿露肩的婚纱。」

陆执昂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舟舟已经进手术室剖腹产了，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出来。」

「我已经让游艇上的厨房重新热了燕窝，你乖乖喝完睡一觉。」

「等我回去，亲自给你暖脚，嗯？」

画面一角，婆婆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鸡蛋走过来。

「阿执，快跟意意说两句就挂了吧，产房门口信号辐射大，别影响了舟舟和孩子。」

陆执昂点了点头，对着屏幕温声交代：

「听见没？妈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我先挂了，戒指我贴身揣着呢，今天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回来娶你。」

视频黑了下去。

我看着手机屏幕里倒映出的自己。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脖子上已经浮现出**的皮下出血点。

陈医生蹲在我面前，声音哽咽：

「钟小姐，你为什么不把镜头往下移一点，让他看看你身上的血斑？」

我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

「他会说，那是我为了骗他回去，自己用口红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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