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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我将被海水泡坏的嫁妆搬到院中晾晒。
箱底压着一段褪色的旧缆绳。
那是我十二岁时,和沈砚舟一起编的第一根同心缆。
那年海上突起风暴,我乘的小船被浪掀翻。
所有人都在岸上喊,让我抓住浮木。
只有沈砚舟跳进海里,逆着风浪游向我。
他找到我时,手臂被礁石划破,却仍死死抱着我。
上岸后,他红着眼骂我。
“姜宁,那么大的风浪也敢出海,你是不是傻?”
我冷得牙齿打颤,还不忘顶嘴。
“你不也下海了?”
他将外衣裹在我身上。
“那不一样。”
“你掉下去,我不能不管。”
后来我们练习走潮门,他亲手在缆绳上打了个死结。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松开你。”
“若是你松开了呢?”
“那我就游回来找你。”
那时我信了。
所以大婚那日,刀锋割断同心缆时,我还在等他回头。
直到暗流将我拖进礁洞,我才明白。
诺言说出口时是真的。
不作数时,也是真的。
“阿宁。”
沈砚舟从院外走来,手里提着一盒伤药。
“婉柔昨夜一直发热,我照顾了她一晚,所以现在才来看你。”
他将药放在石桌上。
“治外伤的,你记得涂。”
我想起他昨日抱着许婉柔离开时,急得连最近的诊所都嫌远。
原来他不是不会担心。
只是他的担心轮不到我。
“还在生气?”
沈砚舟皱起眉。
“昨日情况紧急,我若不割断缆绳,婉柔很可能会死。”
“她不会水,你从小在海边长大,闭着眼睛都能游回来。”
仿佛我额头上的伤和被卷走的嫁冠,都是我水性好便该承受的代价。
我轻声问:
“若被卷进礁洞的人是许婉柔,你也会相信她能回来吗?”
沈砚舟脸色沉了下去。
“你为何非要同她比?”
“她昨日差点没命,你却还在争风吃醋。”
我没再解释。
我只是想知道,在他心里,我是不是永远都可以被丢下的那一个。
院外忽然传来许婉柔的声音。
“砚舟,原来你在这里。”
她脸色有些苍白,脚步却很稳。
我一眼便看见她颈间的夜明珠。
那是外婆送给我的及笄礼。
昨日落水时,装着它的**被海浪卷走。
我走到她面前。
“把珠子还给我。”
她抬手护住珠子。
“这是我昨日在岸边捡到的。”
“砚舟说一颗珠子而已,让我戴着压惊。”
沈砚舟不耐地看向我。
“婉柔晚上总做噩梦。”
“你先借给她几天,等她好些自然会还你。”
“我不借。”
我伸出手。
“这是外婆送给我的。”
许婉柔红着眼解下红绳。
“姜姑娘既然舍不得,那便算了。”
她将珠子放进我掌心,却在我收拢手指前突然松手。
夜明珠撞上礁石,滚进下方的石滩。
“我的脚!”
许婉柔身子一歪。
沈砚舟立刻扶住她。
“伤到哪里了?”
“好像崴到了。”
她**泪看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提起裙摆便往礁滩跑。
身后传来沈砚舟冰冷的声音。
“一颗珠子而已,你至于吗?”
我没有回头。
潮水正在上涨。
我跪在碎石间,一块块翻找。
贝壳划破手指,鲜血滴进海水。
那颗珠子是外婆省下多年的钱,从货商手里换来的。
她送给我时说,她的小宁儿也该有一样能留一辈子的好东西。
我什么都能丢。
唯独不能弄丢外婆给我的东西。
“在哪儿......”
“求求你,别丢......”
远处,沈砚舟抱着许婉柔往诊所走去。
他没有回头。
就像昨日一样。
潮水漫过膝盖时,我终于从石缝里摸到珠子。
它沾满泥沙,却完好无损。
我将它紧紧贴在心口,哭着笑出了声。
“还好......”
“外婆给我的东西,没有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