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回到家后,我洗净夜明珠,用帕子包好,放进贴身的小匣里。
确认它不会再丢,我才包扎伤口,开始整理嫁妆。
沈家送来的珊瑚、海珠和红绸,我一件件放回箱中。
沈砚舟三年前送我的海螺,也被我压在最底下。
外婆醒来时,我已经封好第三只木箱。
“怎么把东西都收起来了?”
“被海水泡湿了,我重新整理一下。”
我笑着回答,手却不敢停。
我怕她看出我在撒谎。
没过多久,沈家的两个下人来了。
他们一进院子,便看向墙边的镇海屏风。
那是我用了半年时间,准备送进沈家的新婚礼物。
为了赶在婚期前绣完,我熬了三个晚上。
手指被扎破时,沈砚舟还握着我的手说:
“你嫁过来就好,我什么都不缺。”
如今,下人指着屏风道:
“许姑娘落水后不敢住临海的屋子,沈公子想借屏风给她安神。”
借给她。
昨天是夜明珠。
今天是我亲手绣的屏风。
只要许婉柔需要,我的东西便都该让给她。
我走到屏风后,将藏在夹层里的婚书拆下来。
我曾想让它陪我一起进沈家的门。
现在不用了。
“搬走吧。”
下人将屏风抬出院门。
有些东西被拿走一次,我还会想要回来。
可有些人让我失望太多次,我便不想要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外婆扶着桌子,脸色白得吓人。
“外婆!”
我冲过去抱住她。
医生检查许久,临走前将我叫到院外。
“尽量别让她情绪起伏。”
“想吃什么便给她做,想见什么人,也别再拦着。”
他没有再劝我按时喂药。
我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外婆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第一眼便看见我包着的双手。
“小宁儿,手怎么了?”
“去礁滩捡东西,被贝壳划了几下。”
外婆拉回我的手,没有追问,只取来药膏涂在伤口上。
她的眼睛已经看不清,好几次都涂歪了。
“疼就哭出来。”
外婆忽然开口。
“在外婆这里,你不用懂事。”
我的眼泪落在她手背上。
她放下药膏,将我搂进怀里。
“小宁儿,不想说的事,咱们便不说。”
“不想嫁的人,咱们便不嫁。”
“你就是一辈子不成亲,也是外婆最疼的小宁儿。”
“外婆只盼你想笑便笑,想哭便哭,别为了谁把自己活得那么累。”
我伏在她膝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好像又什么都知道。
深夜,外婆睡得并不安稳。
她在梦里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又小声叫起我娘。
“你放心......”
“娘会照顾好小宁儿。”
“不会让她受委屈......”
我握着她枯瘦的手,无声落泪。
外婆从没要求我用婚姻换她安心。
可我想让她亲眼看见,她的小宁儿已经愿意往前走了。
第二日一早,我带着裴家的求亲书去见族老。
我在婚书上按下指印,又将退婚书放在他面前。
“先别告诉沈砚舟。”
“等我登上迎亲船,再把退婚书交给他。”
族老问:
“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
“我不等他了。”
傍晚,归潮岛的回信送到我手中。
“姜姑娘既已应婚,三日后潮落,少主亲自登岛迎娶。”
我还没收好信,沈家也送来一根崭新的同心缆。
“沈公子说,三日后让你去完成剩下的婚仪。”
我望着那根缆绳,轻轻笑了。
三日后,的确会有人陪我走潮门。
只是那个人,再也不会是沈砚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