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整整三天,我被关在北杂院里,每天只有两个冷馒头和一壶凉水。
**天一早,院门终于大开。
老管家带着四个婆子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套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裙。
“大小姐,今天是二小姐和姑爷三朝回门的大喜日子,老爷吩咐了,让您换上这身衣裳,去前厅给二小姐和姑爷敬杯茶,全了姐妹情分。”
我坐在石凳上没动。
“我这一身伤,怕是会吓着你们尊贵的姑爷。”
老管家微笑着弯了弯腰。
“大小姐说笑了,您的户籍路引就在老爷书房的暗格里,老爷说了,只要您今天乖乖听话,别在姑爷面前乱嚼舌根,等送走了姑爷,立马就把路引给您。”
我猛地抬起头。
“此话当真?”
“老爷一言九鼎,还能骗您不成?”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接过那套衣服。
只要能拿到路引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敬一杯茶又算得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我跟着管家来到了前厅。
厅里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谢婉清穿着一身大红的锦缎留仙裙,头上插满了赤金步摇,正依偎在我娘怀里撒娇。
坐在她对面的,正是定远侯裴景行。
那个曾经在桃花树下,红着脸把一枚白玉双鱼佩塞进我手里,发誓非我不娶的少年将军。
“爹,娘,我回来了。”
我跨过门槛,平静地开口。
厅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裴景行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手里的茶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扶光?你......你还没死?”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脱口而出的话却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我心里。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让侯爷失望了,**爷嫌我命硬,没敢收我。”
裴景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模样。
“本侯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听说家庙遭了山匪,以为你已经......”
“行了,大喜的日子,提那些晦气事做什么!”
我爹连忙打圆场,笑着招呼我过去。
谢婉清从我娘怀里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你真的回来了!”
她起身朝我跑过来,一把拉住我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声音哽咽。
“姐姐,你的手怎么变成这样了?都是婉清不好,要不是为了给婉清祈福挡灾,姐姐怎么会在山上吃这么多苦!”
她嘴上说着心疼,手指却极其隐蔽地用力掐在我手背结痂的伤口上。
刺骨的疼痛传来,我条件反射地甩开她的手。
我根本没用多大力气,谢婉清却像是被大石砸中一般,整个人顺势往后一倒,软绵绵地摔在了裴景行脚边。
“啊!好痛......”
她捂着胸口,脸色瞬间煞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厅内顿时乱作一团。
“婉清!”
我娘尖叫着扑过去,我爹也急得脸色大变。
裴景行更是毫不犹豫地弯腰将谢婉清打横抱起,转头看向我时,眼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厌恶。
“谢扶光,你疯了不成?婉清身子有多弱你不知道吗?你居然敢对她动手!”
我看着自己手背上被谢婉清掐破、正往外渗血的伤口,把涌到嘴边的辩解又咽了回去。
有用吗?在这个屋子里,所有人都有眼睛,但所有人都瞎了。
“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倒下去的。”
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怀里的谢婉清抓着裴景行的衣襟,虚弱地摇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夫君,你别怪姐姐,姐姐没有推我,是我自己没站稳。”
“姐姐在山上受了三年苦,回来见我抢了她的姻缘,心里怨我恨我也是应该的。”
“咳咳......只要姐姐能消气,就算现在让婉清把侯府夫人的位置让出来,婉清也绝无二话......”
她越是这么大度,裴景行看我的眼神就越是冰冷刺骨。
他抱着谢婉清走到椅子边轻轻放下,然后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谢扶光,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你善良温婉。”
“三年前你**出命硬克亲,我裴家没有立刻退婚,已经是仁至义尽。”
“这三年来,是婉清拖着病体,每日为我抄经祈福,在我出征时替我照顾家中**,我娶她,是因为她比你懂事百倍,善良千倍!”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满身戾气,善妒恶毒,连亲妹妹都容不下,你哪一点比得上婉清?”
我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视线落在了他腰间挂着的那枚白玉双鱼佩上。
那上面,原本刻着一个小小的“光”字,如今却被人用刀生生刮去,重新刻上了一个“清”字。
一如他这个人,连敷衍的伪装都透着一股廉价的算计。
“侯爷说得对,是我善妒恶毒,配不上侯爷这朵高山雪莲。”
我转头看向我爹,伸出手。
“爹,茶我也来敬过了,人我也见过了,我的户籍路引,现在可以给我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