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周叙白不在身边。
手机放在床头,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我接通后,女人温柔的声音传来。
“叙白,念念昨晚发烧,一直哭着找爸爸。”
她听出不是周叙白,沉默了两秒。
“你是沈小姐吧?”
“我是。”
“抱歉,我不知道叙白把手机落在家里。”
电话那头传来孩子含糊的哭声。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来?”
女人低声哄她:“爸爸要陪沈阿姨试婚纱,晚一点来看念念。”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原来她知道我。
连那个三岁的孩子,都知道我的存在。
“孩子烧得严重吗?”我问。
“急性**,需要住院。叙白答应过,她每次住院都会陪着。”
“我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起身走进客厅。
周叙白刚好提着早餐回来。
他看见我拿着手机,脚步猛地顿住。
“谁的电话?”
“苏蔓。”
他脸色变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
“孩子病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你去看看吧。”
“晚晚,你听我解释。”
“战友的女儿,也是你的责任。”
我替他把谎说完。
周叙白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把粥端出来,吹凉后送到我嘴边。
“吃三口。吃完我就不逼你。”
以前在医院,我严重厌食,也是他这样一口一口把我喂回来。
我勉强咽下第一口。
第二口时,胃里猛地翻涌。
我冲进洗手间,吐出一大口血。
周叙白追进来,看见洗手池里的红色,脸色瞬间惨白。
“我送你去医院。”
他伸手抱我,我却死死抓住洗手台。
“不去。”
“你**了!”
“胃病而已。”
“胃病不会这样!”
他吼出声,又像怕吓到我,立刻蹲下来,颤抖着替我擦掉嘴边的血。
“晚晚,听话。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周叙白。”
我按住他的手。
“我想试婚纱。”
他愣住。
“婚礼只剩六天了,我还没穿给你看过。”
“等从医院回来,我陪你试。”
“现在。”
这是我回国后,第一次这样任性。
周叙白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亲手替我拉上婚纱后背的拉链。
镜子里的女人瘦得撑不起裙摆,苍白的肩头布满陈年伤痕。
化妆师曾试图用粉底遮住,却无济于事。
周叙白站在我身后,眼眶一点点红了。
“很漂亮。”
“真的吗?”
“真的。”
他低下头,吻落在我肩头最深的那道疤上。
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我却看见镜中,他的眼睛在碰到那道疤时,极轻地闭了一下。
我忽然想起刚回国的第一个月。
某天夜里,我主动吻了他。
他的身体明明有了反应,却在看见我腰间的烙印后,猛地冲进卫生间吐了很久。
出来后,他抱着我道歉,说只是喝酒伤了胃。
我信了。
后来每一次亲密,他都会在最后关头停下。
他说怕我身体承受不住。
原来不是怕我疼。
是他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周叙白的手机再次响起。
苏蔓发来一段视频。
病床上的小女孩哭得脸颊通红,一遍遍喊爸爸。
他迅速按灭屏幕。
“你去吧。”我说。
我望着镜子里的他:“叙白,我不会跑了。”
他没有听出我的意思。
还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
“当然。以后你去哪里,我都陪着。”
可他最后还是走了。
临出门前,他抱了我很久。
“等我回来,我们一起选婚礼音乐。”
“好。”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城南那家桂花糕。”
“好。”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眉心。
“在家等我。”
门关上后,我在空荡的客厅里站了许久。
然后脱下婚纱,叠好,放回盒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