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接下来的三天,周叙白都在医院和家之间奔波。
念念的病情反复,他几乎整夜不睡。
可不管多晚,他都会回来陪我。
**天凌晨,他靠在床头睡着了。
手机从掌心滑落。
屏幕亮着,是苏蔓发来的消息。
念念问,等你结婚以后,还能不能每天叫**爸。
下面是周叙白的回复。
当然能。她永远是我的女儿。
那沈晚呢?你真打算让她养念念?
过了十几分钟,他才回。
她很喜欢孩子。
苏蔓发来一句:
你是觉得她不能生以后,就会把念念当成救命稻草吧?
他没有否认。
只回复:
别让她知道。
我关掉屏幕,轻轻把手机放回原处。
周叙白在睡梦中抓住我的手。
“晚晚……”
他眉头紧锁,额上都是冷汗。
“别怕,我来了。”
原来在他的梦里,他还在找我。
我蹲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四年,足够让一个人的爱变成执念。
他爱的是那个十九岁时干净明亮、会抱着他撒娇,会憧憬婚礼和孩子的沈晚。
而不是现在这个满身伤痕,连拥抱都会令他想起不堪画面的我。
我从抽屉里取出提前写好的信。
第一封留给父母。
他们在我失踪的第二年相继病逝。
如今这封信没有收信人,我还是认真写完,告诉他们我回国了,没有死在异乡。
第二封留给救我回来的女警。
第三封留给周叙白。
写给他时,我的手一直在抖。
我写:
叙白,谢谢你没有放弃找我。
如果没有你,我或许早就死在边境那条河里。
我不怪你和苏蔓,也不怪念念。
你等过我,找过我,救过我。你为我做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你无法接受我,也是真的。
所以我们两清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又把信撕碎。
算了。
人死以后,何必还要用几张纸逼他愧疚。
我只留下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
周叙白,婚礼取消吧。
下午,婚庆公司打来电话确认。
对方反复询问原因,我只说新娘有事,无法出席。
挂断电话后,我最后一次去了医院。
医生看见我一个人,忍不住发火:“你家属呢?”
“他有事。”
“沈晚,你的各项指标都在恶化,再不住院,随时可能出现器官衰竭。”
“还有多久?”
“随时。”
医生盯着我,眼圈渐渐红了。
“你被关了四年,好不容易才回来。真要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吗?”
“不是为了他。”
我看向窗外。
“我只是太累了。”
活着需要勇气。
可过去四年,我已经把所有勇气都用在等待获救上。
医生沉默很久,最后递给我一支止痛针。
“至少别让自己太难受。”
我向他道谢,离开医院。
外面下起大雨。
我没有回家,而是坐车去了城南。
周叙白答应带给我的桂花糕,还在那家旧店里卖。
老板已经认不出我。
我捧着桂花糕,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这里有我和周叙白的大学,有我们第一次牵手的梧桐路,还有他向我求婚的那座旧礼堂。
没想到四年后,我还能重新走到这里。
手机响了。
周叙白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沈晚,你在哪里?”
“婚庆公司为什么说婚礼取消了?”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
我握紧手机。
“叙白,我不想结婚了。”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片刻后,他声音发颤:“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
“那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你了。”
我说出这句话时,心口像被人生生剜开。
周叙白呼吸一滞。
“沈晚,你撒谎。”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你在原地等我。我马上来找你。”
“你不用来。”
一阵剧痛从腹部炸开,我扶住路边的栏杆,手里的桂花糕落进积水。
鲜血顺着嘴角涌出。
我看着被雨水泡烂的桂花糕,突然很想哭。
“周叙白。”
“我在。”
他的声音立刻软下来。
“晚晚,告诉我你在哪里。别怕,我来接你。”
可这一次,我不想再等了。
“你救我回来以后,我一直没有对你说过一句完整的谢谢。”
“别说这些。”
“谢谢你找了我四年。”
“晚晚,别说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也谢谢你,在我最害怕的时候陪着我。”
我缓缓蹲下去,雨水混着血落在裙摆上。
路灯在视野里晕成模糊的光斑。
我的世界彻底黑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