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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周叙白答应陪我去做十二周的检查。
前一晚他把车钥匙放在餐桌上,还提醒我别吃早饭。
我醒来时,钥匙还在,人却不见了。
手机里有他六点发来的消息,说孟芷的父亲突发心脏问题,他先送人去医院,检查前一定赶回来。
孟叔叔以前给周叙白的公司借过钱,周叙白向来照顾孟家。
我给他回了一个好字,自己坐车去了医院。
孟叔叔后来转危为安。
我的孩子却没等到那天下午。
检查排队时,我开始出血,护士见我脸色不好,把我送去急诊。
医生让我尽快联系家属,问我能不能有人陪着。
我先打周叙白的电话,前三次没人接,后来直接转进了语音信箱。
我给他发消息,写明了我在急诊,医生正在检查,麻烦他回电话。
从早上十点到晚上七点,我反复拿起手机。
陶陶赶到时,我的电话已经没电了。
她带了充电线,还给我买来一碗粥,我只喝了两口。
晚上,医生告诉我胚胎停育的结果,安排后续处理。
我问了两遍,医生都说,原因未必能查清,也不能断定早几个小时来就能改变结果。
我没有把这件事算成周叙白害的。
我只是在签字的时候,忽然想不起来,我们前一天还在商量给孩子买哪种床。
周叙白直到半夜才来。
陶陶先去门外拦过他。
她问他,手机在孟芷手里,难道一整天连借一部电话给妻子报平安也做不到。
周叙白说他去办住院手续时看过一次手机,没有未接来电,以为我已经做完检查回家了。
他说完自己也停住,像终于发现这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顶上的灯,突然很想问他,做完检查以后我为什么不该给他报一声。
可陶陶刚替我问完,我不想再把同一句话说第二遍。
他衣服上有股医院的消毒水味,手里拎着孟芷替她父亲买的热汤。
那只保温袋印着一家老店的名字,和我孕吐最严重时想喝的汤是同一家。
他看到我躺在床上,整个人愣住了。
「南乔,你怎么不告诉我这么严重?」
陶陶坐在床边,把我的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我发出的三条消息,还有十七通未接电话。
周叙白看了很久,才说孟芷的父亲一直在抢救,他的手机交给孟芷保管,后来又没电了。
陶陶问:「孟芷没告诉你,南乔打过电话?」
他没有回答。
我那时还没力气坐起来,只听见他出去打了个电话。
门外传来孟芷的声音,她说一整天太乱,自己忘了转告。
周叙白问她:「南乔的消息你也看见了?」
那边安静了几秒。
「阿叙,叔叔差点没救回来,我真的顾不过来。」
他站在门口,久久没再说话。
我闭上眼,听见陶陶替我拉上帘子。
第二天他给我买了那家店的汤,还带来一束花。
我吃不下,花也没地方放。
他把保温桶打开,舀了一小碗放凉,问我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
我看着碗里的汤,问他昨晚和孟芷通话后,有没有再看过我发的消息。
他说看了,孟芷也道歉了,她父亲当时情况凶险,所有人都乱了手脚。
「她怕你走开,那你呢?」
周叙白以为我是在追究孟芷没接电话,皱着眉说:「南乔,孩子的事我也难过,你别一直盯着她。」
我想告诉他,我等的是他,是他答应了来陪我检查。
可他已经拿起勺子,催我趁热喝两口。
那碗汤放到晚上,表面结了一层油,我让护工倒掉了。
他守了我两天,第三天公司开会,他接到孟芷的电话,又走了。
那天他出去前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说不饿。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叫护工到点提醒我吃药,像是这样就把能做的都做了。
门关上不久,护士进来量体温,问我先生是不是下楼买饭。
我说他回公司了。
护士看了眼床头的花,没再问下去。
出院后我回了家,发现婴儿房的门锁着。
周叙白说他怕我看见难过,已经让人把里面的东西收起来。
我问他东西放在哪里,他答不上来。
后来我从孟芷的朋友圈看见,她在仓库拍了一张照片,旁边摞着我们买的婴儿床。
配文说,旧东西占地方,该扔就扔。
我没去问她那句话是不是说给我听的。
我用自己保管的钥匙打开公司的旧仓库,把床拆了,叫人送去回收站。
搬运师傅问我有没有漏下螺丝,少一颗再装就麻烦。
我告诉他不用再装了。
从那天起,我没有回过那套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