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
沉香院彻底成了侯府的禁地。
连每日送来的饭菜,都成了带着馊味的残羹冷炙。
崔氏这是铁了心要用这种软刀子,逼我就范。
云雀饿得面黄肌瘦,却还是把唯一一个干净的馒头塞到我手里。
“夫人,您吃一口吧,再这样下去,您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我没有接。
只死死盯着窗外的枯树。
“云雀,你还记不记得,三叔拿出的那本账册上,每次去钱庄提款的票号?”
云雀愣了一下,努力回想。
“好像......好像是汇通钱庄的字号。”
“对。”
我猛地站起身。
“汇通钱庄。”
“只要是汇通钱庄出具的大额银票,必定会有存根。”
“哪怕萧祈晏烧了家里的账本,钱庄里的底单他也抹不掉!”
我转身走向内室的床榻。
掀开被褥,从床板的缝隙里,摸出了一个极小的油纸包。
这是我最后的一点保命钱。
两枚金锞子。
是我生母临终前,偷偷塞给我的,连萧祈晏都不知道。
“云雀,晚**从狗洞钻出去。”
我把金锞子塞进她手里。
“去汇通钱庄,找到王掌柜。”
“就说侯府少夫人求他帮个忙,查一查过去五年,所有盖着萧祈晏私章的提款去向。”
云雀吓得浑身发抖。
“夫人,这要是被发现了......”
“若是被发现了,我们大不了一起死。”
我盯着她,语气冷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不查清楚,我们就只能背着贪妇的骂名,在这院子里烂透!”
云雀咬了咬牙,重重地点头。
是夜。
没有月亮。
我站在漆黑的院子里,看着云雀小小的身躯艰难地挤出墙角的狗洞。
手心全是冷汗。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云雀才满身泥泞地爬了回来。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几张薄薄的抄写单。
“夫人......查到了。”
云雀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王掌柜念着当年老爷对他的恩情,冒死让我抄了一份。”
我一把夺过单子。
借着晨光,一行行看下去。
指尖越来越冷,最后连整个手臂都止不住地颤抖。
每一笔银子。
每一次以“置办别苑”、“添置家具”为名义提走的巨款。
最后全都汇入了一个户头。
户主的名字,叫柳明月。
“柳明月......”
我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喉咙里仿佛咽下了一把碎玻璃。
血肉模糊。
“夫人,王掌柜说......”
云雀哭出了声。
“王掌柜说,这柳明月是城南有名的娇客。”
“世子爷不仅用您的钱给她买了别苑。”
“连她出行的马车,头上戴的红宝石面头,都是世子爷用咱们铺子里的分红置办的!”
“轰——”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我提议去铺子里看看,他总是温柔地阻止。
“微之,外头风大,这些粗活交给我去办就好。”
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去年我小产时,他能那么镇定地说出家里没钱。
因为那个时候,他正用着我的救命钱。
在给另一个女人买价值连城的红宝石!
“哈哈哈哈......”
我捂着脸,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
这就是我拼了命要维护的夫君。
这就是我宁可委屈自己,也要顾全的侯府体面!
“咣当!”
院门突然被重重踹开。
萧远山带着几个小厮,冷着脸闯了进来。
“大清早的,你在这鬼叫什么?”
他嫌恶地看着我。
“老夫人说了,你既然死活不肯拿钱出来。”
“那今日的认捐大会,便由不得你了。”
“来人,把少夫人名下的那座温泉庄子的地契拿出来,直接抵押给钱庄!”
我猛地止住笑,死死盯着他。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嫁妆底子!”
“你们凭什么动!”
萧远山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凭什么?”
“就凭你嫁进了萧家,生是萧家的人,死是萧家的鬼!”
“你男人为了你那莫须有的别苑,把家里掏空了。”
“现在侯府要个体面,你这做妻子的不出血,谁出血?”
他不顾我的挣扎,直接让人冲进屋里翻找。
我拼命扑过去,却被两个婆子死死按在地上。
“三叔!”
我红着眼,厉声吼道。
“你口口声声说他把钱给了我。”
“那好,你敢不敢现在就跟我去祠堂!”
“我们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把汇通钱庄的掌柜请来,把账目一笔一笔地对清楚!”
“看看那些钱,到底是进了我的口袋,还是进了别人的私库!”
萧远山的脸色猛地一变。
眼神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心虚。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疯妇!”
“你为了保住你那点私钱,连这种攀咬亲夫的话都说得出来?”
“请掌柜?我看你是想借机把侯府的脸面丢到大街上去!”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道极其温和,却让我感到无比恶心的声音。
“三叔,莫要动怒。”
“微之只是一时没想通,怪不得她。”
我僵硬地转过头。
萧祈晏穿着一身洗得微微发白的月白长衫,满身风尘地站在院门口。
他的眼底满是***,看上去疲惫到了极点。
看着我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无尽的包容和无奈。
“微之。”
他叹了口气,缓缓向我走来。
“我借到钱了。”
“你放心,哪怕我低头去求人,哪怕我被同僚耻笑。”
“我也绝不会动你攒下买别苑的那些体己钱。”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他是一个绝世好丈夫。
而我,就是一个不可理喻的泼妇。
周围的小厮和婆子看着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敬佩和同情。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萧祈晏。”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狠狠一口唾沫啐在他的脚下。
“你借到钱了?”
“是借的,还是刚从城南那座别苑里拿回来的?”
此话一出。
萧祈晏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瞬间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