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跪在雪地里,看着花厅里透出的暖光,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
手背上的水泡已经破了,钻心的疼。
我从袖中摸出最后一张账单。
那是沈宴清为了给楚湘云买古籍,在书局赊下的五十两银子。
我用冻僵的手指,将那张账单一点点撕成碎片,随风洒在雪地里。
八年了。
我替他填补的亏空,替他受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全部结清了。
雪越下越大,几乎要将我整个人掩埋。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岭南那漫山遍野的木棉花。
再等一天。
就剩最后一天了。
我在雪地里跪了整整半个时辰。
直到花厅里的宾客散尽,沈宴清才派人将我叫了回去。
我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是青葙和另一个丫鬟将我架回西阁的。
手背上的烫伤没有上药,已经开始溃烂发炎。
但我没有喊一声疼。
第三天清晨,我早早地便让青葙将所有的行囊打包好。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我的嫁妆早就被沈宴清挥霍一空,如今剩下的,不过是几件换洗的旧衣和两本佛经。
门外传来了喧闹声。
沈宴清身边的管事推开门,手里捧着一个红木托盘。
“夫人,大人今日要正式纳柳姑娘为妾,请您交出主母的对牌,并在纳妾文书上盖印。”
管事的语气十分强硬,显然是得了沈宴清的授意。
我看着托盘里的对牌和文书,微微挑了挑眉。
纳妾宴。
他倒是迫不及待,连一天都等不了了。
我走上前,拿起那方象征着主母权力的印章,毫不犹豫地在文书上按了下去。
鲜红的印泥在白纸上显得格外刺眼。
管事见我如此痛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大人还说了,柳姑**出身不好,这次纳妾宴办得体面些,也能压压外头的闲言碎语。”
“账房那边现银不够,大人让您把城东那处庄子的地契拿出来,先应付一下席面的花销。”
我忍不住笑了出声。
城东的庄子,是我名下最后一点产业了。
他竟连这最后一点骨血都要榨干。
“庄子的地契我已经卖了。”
我转过身,将一个空荡荡的账本扔在桌上。
“这府里早就入不敷出了,卖庄子的钱,昨日我已经用来结清了外头所有的欠款。”
管事脸色一变,想要发作,却又忌惮我的身份,只能拿着文书和对牌匆匆离去。
没过多久,前厅便传来了吹吹打打的乐声。
沈宴清的纳妾宴开始了。
我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窄袖长裙,将头发简单地绾起。
“青葙,把东西拿上,我们走。”
青葙背着包袱,紧张地跟在我身后。
我们避开前厅的喧闹,顺着抄手游廊一步步向大门走去。
沈府的下人们都在前头忙碌,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我们的离开。
走到大门口时,我停下了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困了我八年的宅院。
朱红色的柱子,雕花的窗棂,每一处都透着富贵逼人的气息。
可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让我感到无比的恶心。
“夫人,我们真的能走吗。”青葙小声问道。
“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