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第一个早晨,我醒得很早。
窗外天色灰白,暖气管偶尔发出轻响。
我摸到手机,先给母亲发消息。
睡醒了,昨晚吃了粥。
她很快回了一张照片。
父亲坐在餐桌边,戴着老花镜,看我留下的登机牌存根。
**非说要留好。
我看着照片笑了一会儿,才起床烧水。
总部没有安排我立刻上手修复。
第一周是入职培训,熟悉藏品记录系统,核对保险和安全流程。
第二周,我才跟着项目负责人进入工作间。
我分到的第一件藏品并不显眼。
一只走时不稳定的小型旅行钟。
外壳有磕碰,发条状态也不好,之前有人换过不合适的零件。
负责人让我先做检测报告。
我没有因为过去的工作经验,就急着证明自己。
拍照、测量、编号、记录。
一页页写下来,我的心慢慢定了。
中午,同门学长林叙来找我吃饭。
他比我早来两年,也是这次项目的合作成员。
“身体怎么样?”
“还在恢复,但比之前好。”
“工作量不合适就说,没人需要你第一天拯救整个库房。”
我笑了。
他把一份项目排期放到我面前。
“你看看,哪几项有问题?”
我习惯性先说:“都可以。”
话出口后,我停了一下。
周四上午,我约了复诊。
以前我会试着改医生的时间,实在改不了,再小心翼翼地请假。
这次我指着排期。
“周四上午不行,我要去医院。”
林叙拿起笔。
“那设备测试放到下午。”
他改完,便开始讨论下一项。
没有不高兴,也没有问我为什么不能克服一下。
我低头看着那道被划掉的横线,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话。
原来需要被调整的,也可以是安排。
不一定永远是我。
那天下午,我收到贺铭的邮件。
他换了一个地址发来。
第一段是道歉,第二段说自己不知道孩子的事,第三段说已经让宋薇搬出他提供的工作室。
最后,他问我能不能见一面。
我读完,关掉页面。
第二天又收到一封。
他说自己把表调准了。
附件是一张照片。
腕表旁放着显示标准时间的手机,两边一致。
我看了几秒,没有点开大图。
他还是没明白。
如果问题只是一块表,我用一把调校工具就能解决。
可我躺在地上时,他甚至没有蹲下来。
晚上,母亲问我,他有没有联系。
我说有。
“你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她说,“不用担心我们。”
我把额头抵在窗边,轻轻应了一声。
没有人催我快一点好起来。
也没有人要求我立刻放下。
我可以先把今天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