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王大虎马上趴到矮凳边。
握笔的手抖个不停,第一行写的歪歪扭扭。
陆野蹲在旁边,一句句念给他听。
“今夜本人王大虎带刘二狗**偷肉,携带煤油火把,意图烧毁仓房。”
“偷肉未遂,自愿赔偿陆野白面五十斤,新棉花十斤,现金三十元。”
“明天中午前送到。少一斤,少一毛,这张字据就送公社。”
王大虎抬起头,嘴唇发白。
“五十斤白面?俺家过年也拿不出这么多。”
“那就去公社。”
“十斤棉花也没有,最多给两斤旧棉絮。”
陆野抓住他的断腿,手才碰上裤管,王大虎便改了口。
“有,有!俺叔家里有。你别碰腿,俺写!”
秦茹站在一旁看着,心里也在算账。
五十斤白面够一家人吃上许久。
十斤新棉花能做两身厚棉衣,还能给小宝添双棉鞋。
三十块钱更不是小数。
她小声提醒了一句。
“把刘二狗也写上。省的明早两个人一块翻供。”
刘二狗一听,急忙往后缩。
“秦嫂子,俺可拿不出白面。俺家米缸都空了。”
“没叫你赔。你只按手印,证明王大虎写的都是真的。”
“那成。俺按,俺啥都按。”
字据写完,两张纸上都留下蓝黑字迹。
陆野先让王大虎蘸红印油,又拿缝衣针在他拇指肚点了一下。
一颗血珠混进红油,重重按在名字上。
刘二狗也没跑掉。
他那只伤手动不了,只能用左手按下血印。
陆野拿起两张字据,对着灯光看了一遍。
字迹清楚,姓名和赔偿数目都没差。
“滚吧。”
王大虎没想到真能走,先看了看自己的腿。
“俺走不了。”
“爬回去。”
“陆野,你不能叫俺这么回屯里。让人瞧见,俺以后还咋管民兵?”
“你还惦记民兵连长?”
苏小蛮抬起烧火棍,在他后背上点了一下。
“快爬。再磨蹭,天都亮了。”
刘二狗用没伤的手扶起王大虎。
两个人一个瘸腿,一个吊着手,互相架着往屯里挪。
走出院门时,王大虎回头看了一眼,嘴里还想放话。
陆野只抬了抬杀猪刀。
他马上闭嘴。
院门重新合上,秦茹把脏水桶和火把搬进仓房。
苏小蛮跟着陆野进屋,伸手摸了摸他冻凉的胳膊。
“你伤腿没裂吧?”
“刚才踩人的是右腿。”
“俺就问一句,你解释这么多干啥?”
她把热炕上的被子掀开。
“上来暖着。别以为俺给你留被窝,俺是怕你冻病了没人进山。”
陆野躺回原处,苏小蛮嘴上还在骂王大虎,人却靠了过来。
天色刚泛白,院外又响起爬犁碾雪的动静。
秦茹披衣来到窗边,挑开窗纸往外看。
王富贵亲自拉着一袋白面和一捆新棉花,偷偷摸摸停在了陆家门口。
天刚蒙蒙亮,王富贵便拉着东西到了门前。
他没敢高声喊,只用手指敲了三下门板。
“陆野,起来谈谈。”
院门打开一道缝。
陆野披着狗皮大衣站在里头,连让路的意思也没有。
“王队长来送赔礼?”
“先让我进去。叫屯里人看见,谁脸上都不好看。”
“我脸上好看着呢。”
陆野低头扫过爬犁。
“一袋面,一包棉花。钱在哪儿?”
王富贵从贴身口袋摸出三张大团结,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东西都带来了。字据呢?”
“先验货。”
“俺还能短你的?”
“你连军烈属的救济粮都敢扣,短我几斤面算啥。”
王富贵脸皮抽了抽,回头看了眼屯中小路。
远处已有几户人家开门抱柴。
他不想叫人看见,只能拉着爬犁进院。
秦茹也起了床,正把一杆旧秤挂到仓房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