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7
法医点了点头,调出随身平板里的监控。
「**确认了死者最后的行动轨迹,你看看。」
画面上,我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裙子。
头发滴着水。
鞋跟因为走得太急磨破了脚后跟。
站在那扇虚掩的雕花木门外,原本脸上还带着一点生怕迟到被责怪的笑意。
可就在我抬手准备敲门的瞬间。
动作僵住了。
监控没有声音。
但周如稷比谁都清楚,那个时间点,屋里正在发生什么。
那是贝淼正大笑着炫耀她的假痴呆服从测试。
是他轻笑着说我以后确实会听话很多的时候。
画面里的我。
在门口站了整整五分钟。
手里那盒给周如稷买的蛋糕,掉在地毯上摔得粉碎。
最后,我抬手擦了一把脸,转身像个游魂冲向了马路。
周如稷死死盯着平板上的画面,整个人颤抖起来。
原来我不是没来。
也不是迷路。
我是带着满心欢喜和愧疚赶赴这场婚礼的试装。
却在门外亲耳听到了他们所有人对我的审判。
「为什么不推门进来。」
周如稷双手抱住头,用力得几乎要把头皮撕裂。
「你为什么不进来质问我!你进来打我骂我啊!」
「贝默笙,你为什么连吵架都不肯跟我吵一句就走了!」
我站在他身后,冷漠的看着他的崩溃。
吵什么呢。
前二十八年,每次我和贝淼发生争执。
不管是谁的错,最后被要求道歉的人永远是我。
如果我推门进去。
我妈会说我小肚鸡肠,连妹妹的一句玩笑话都容不下。
我爸会说我不识大体,辜负了全家人为我筹划未来的良苦用心。
而你周如稷。
大概也只会皱着眉,用那种无奈又纵容的语气哄我:
「好了笙笙,淼淼也是为了咱们以后的小家庭着想,你别闹脾气。」
我已经能精准预判你们每一句伪善的台词了。
又何必自取其辱。
葬礼办得很仓促。
我爸妈似乎觉得我死于车祸是件不太光彩的事。
又或许是心里有鬼,不敢大操大办,只请了几个近亲去殡仪馆走个过场。
灵堂里,我的黑白遗照挂在正中央。
照片还是三年前我刚认识周如稷的时候拍的。
那时候我眼睛里还有光,笑的眉眼弯弯。
我妈坐在家属席上,手里捏着纸巾,逢人就抹眼泪。
「我们家笙笙命苦啊,年纪轻轻就得了那种忘事的怪病。」
「整天精神恍惚的,过马路都不知道看车,这才酿成了大祸啊!」
亲戚们纷纷叹气,安慰她想开点。
「嫂子你也别太难过了,笙笙这病要是拖下去,以后指不定还得连累家里多少年。」
「现在走了,对她对你们也算是一种解脱,还好你们还有淼淼。」
「我看如稷这孩子重情义,笙笙走了,干脆让淼淼顶上,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妈听着这些话,哭声顿了顿。
眼神闪烁了一下,居然顺着话头,叹了口气。
「这事儿还得看孩子们自己的意思,如稷对我们家有恩,我们也不能耽误人家。」
贝淼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站在旁边。
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
闻言,偷偷看了一眼站在灵前守夜的周如稷,脸颊泛红。
我飘在半空中。
听着这群人在我的灵堂上,商量着怎么让我的妹妹嫁给我的未婚夫。
只觉得荒谬。
周如稷已经在我的棺木前站了整整两天两夜,滴水未进。
下巴上长出了青黑的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听到背后亲戚们的议论,他缓缓转过身。
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扫过那几个多嘴的亲戚,最后落在我妈和贝淼脸上。
「谁说笙笙有病?」
他的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灵堂安静下来。
我妈脸色一变,连忙站起身去拉他的袖子。
「如稷,你这孩子是不是伤心过度说胡话呢?笙笙的病历单不都还在家里放着吗……」
周如稷甩开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