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送进了殡仪馆。
天亮的时候,我妈和温柚被人领了过来。
一路上,我妈都在骂。
“这死丫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装神弄鬼的,柚柚的订婚宴全给她搅黄了!”
“等我见了她,非撕了她的嘴不可!”
温柚挽着她,脸色有点白,小声说:“妈,你别骂了,说不定姐姐只是……只是想吓吓我们。”
工作人员把她们领到一间屋子前面,推开门。
屋里很冷,正中间的台子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布。
工作人员没多说,直接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我**骂声,一下子断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台子上的那张脸,嘴还张着,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那是她骂了一路的女儿。
那张脸,泡了一夜的海水,肿了一圈,白得发青,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生的。
她怎么会认不出来。
“黎黎?”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腿一软,扑在了台子边上。
她伸手去摸我的脸,又不敢摸,手悬在半空中,抖得像筛子。
“黎黎,你别吓妈……你起来……妈不骂你了,你起来……”
没有人回答她。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份确认书:“家属,签个字吧。”
我妈握着笔,手抖得连笔帽都拔不下来。
她低头找自己的老花镜,翻了半天包,一张纸从包里掉了出来,飘到了地上。
是那张抽血的预约单。
我妈盯着那张纸,整个人僵住了。
她想起来了。
昨天,她让我去抽血的时候,我脸色就已经很白了。
她说,抽完喝点红糖水,晚上别哭丧着脸,今天是柚柚的好日子。
她没问一句,我疼不疼。
“是我……是我让她去抽的……”
我妈跪在地上,捡起那张纸,攥在手心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都要走了,我还让她去抽血……我还嫌她给柚柚添乱……”
温柚站在门口,一步都不敢往里走。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她的未婚夫。
她接起来,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是一阵怒吼,大得整间屋子都听得见:
“温柚,你们家到底干了什么?!”
“你姐的事已经传开了!说你们一家人把她推下海,就为了让她替你去嫁那个七十岁的老头!”
“还有你那些嫁妆,我爸找人查了,全是从你姐名下一份一份转过来的!”
“我妈说了,拿亲姐姐的命和钱铺路的女人,我们沈家要不起!这门亲事,作废!”
温柚的脸,一下子白了:“不是的,你听我解释,我怀着你的孩子——”
电话挂了。
温柚握着手机,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扑到我妈身边,拽着她的胳膊:
“妈,怎么办?沈家不要我了!孩子怎么办?我是熊猫血,生的时候要是大出血……”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台子上的我。
“妈,姐姐的血,还能不能……”
这个家里,跟她一个血型的,只有我。
现在,我躺在这里,虽然已经走了,可身体里的血还在流动着。
我妈抬起头,看着她,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过了很久,她伸手,狠狠打了温柚一巴掌。
“你还有脸想你自己!”
“你姐为了你,昨天刚抽了那么多的血!你今天就只想着你还能不能生!”
温柚捂着脸,哭都忘了哭。
我飘在她们头顶,看着这一幕。
我妈这一巴掌,打得很响。
可惜,晚了。
那天下午,我妈去了一趟***。
她跟我说过,等我出了国,就去把我的户口注销,省得我回来给柚柚添麻烦。
现在,她真的来了。
可当窗口的**看着她递过去的死亡证明,问她注销原因的时候。
我妈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站在窗口前,捂着嘴,蹲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