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被带走问了两天的话。
第三天,他被放了出来,在家里等进一步的消息。
他出来的第一件事,是给温柚打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声音冷冷的:
“阿砚,你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
“我现在被全城的人骂,沈家退了婚,我妈天天打我,你知道我有多难吗?”
周砚哑着嗓子:“柚柚,那些事,我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温柚笑了一声:“我让你放火了?我让你把姐姐推下海了?”
“我就是随口说了几句心里话,是你们自己要去做的。”
“周砚,别把这些脏事,往我身上扯。”
电话挂了。
周砚握着手机,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回到我们住了三年的那套房子。
门一开,屋里很安静。
衣柜的门还开着,昨天我挂过礼服的那个衣架,空荡荡地挂在那儿。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天黑,都没开灯。
后来,他起身走进卧室,在床头柜上,看见了我的手机。
那天我上船,什么都没带。
要死了,一切都是身外之物。
他拿起手机,解锁。
密码,是他的生日。
屏幕亮了,停在一个备忘录上。
备忘录的名字,叫《周砚对我好的点点滴滴》。
他点开。
里面是一条一条的记录,从三年前开始:
他冲进火里把我抱出来,自己进了ICU。我在外面守了七天,他醒来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就好。他好好啊。
凌晨两点,我说想吃城南的小馄饨,他跑了半个城给我买回来,汤还是烫的。他真的很暖心。
下雨了,他打电话来,说别怕,他在。他的存在,真的给了我安全感。
我胃疼,他半夜起来给我煮了一碗面,盐放多了,我还是吃完了。我好像,越来越爱他了。
今天他陪我拍证件照,中途有急事先走了。没关系,他肯定很忙。
一条,又一条。
三年,一百多条。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笑脸。
周砚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指越来越慢。
他记得那碗面。
那是去年冬天,我胃疼得睡不着,他半夜起来煮的。
那天没有提前准备,没有温柚的电话,没有人让他这么做。
他就是听见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自己起来,走进了厨房。
他也记得那个下雨天的电话。
后来那一年,他已经不需要再打了,可每次一下雨,他还是会拿起手机。
他一直告诉自己,那是习惯。
备忘录的最后一条,是前天写的。
就是他坐在这张沙发上,笑着告诉我一切的那天。
那一条后面,没有了笑脸。
原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柚柚。
那馄饨呢?那些电话呢?那碗面呢?没有一样,是给我的吗?
原来,他连爱我,都是装的。
周砚,你说我傻。
我确实好傻。
周砚握着手机,坐在床边,一动都不动。
窗外,开始下雨了。
他下意识地,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我的号码。
我的手机,在他另一只手里,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几个字:最爱的阿砚。
那是三年前,我给他存的名字。
他看着那几个字,终于撑不住了,一下子弯下了腰。
三年里,他为了温柚,骗了一个人一百多次。
到头来,被他骗的那个人,把他的每一次**,都当成了宝贝,一条一条,记了下来。
而他捧在手心里的那个人,一句话,就把他甩开了。
他把脸埋在手心里,哭得像个被丢掉的孩子。
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开车,跑遍了半个城,找到一家还开着门的便利店,买了一盒焦糖布丁。
他想起,那天在船上,我想吃的那一碗,被他亲手端给了温柚。
他坐在车里,撕开了盖子。
很甜。
甜得发苦。
他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我飘在车顶上,看着他。
我外婆说,吃了甜的,就不疼了。
可他怎么还是在哭呢。
第二天早上,周砚的手机炸了。
沈家撤了所有跟周家的合作,几家银行同时抽贷,公司的人一个接一个递辞呈。
他打电话给江叙,可电话那头一直是忙音。
他不知道。
江叙那边,也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