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踏入天门的那一瞬,风雪被彻底隔绝在外。
身上那件旧布衫化作轻盈的云纱,凡胎带来的刺骨寒意与沉重疲惫随之消散。
瑶池边仙雾缭绕,王母端坐于玉台之上,垂首翻看了一卷功德簿。
“你在凡间受的苦劫,本宫都记着。”
王母语气平淡。
“你临走前将凡间俗物变卖,所得银两尽数捐入善堂,积了些许香火善缘,先前织乱云锦的罪责便免去大半。三日后便是蟠桃宴,你且去偏殿好生歇息。”
我行礼谢恩,正欲退下,殿中那面水镜却忽然泛起涟漪。
“凡尘因果未了,你且看上一眼,也好彻底断了念想。”
王母袖袍轻拂,水镜之中立刻显出凡间的景象。
天上一瞬,凡间已过去半月有余。
水镜里,镇国公府正院温暖如春,炭盆烧得极旺。
沈微正靠在软榻上喝着燕窝。
那小袄的缎面泛着金光,正是我那件嫁衣改制而成的。
“微儿身子还是这般弱,喝完这碗参汤便再歇会儿。”
母亲语气温柔。
谢怀瑾坐在榻边随口说道:
“北狄路远,如今算来,阿织应当快到王庭了,待她织出云霞锦,我便派人去暗中打点些银两送过去,绝不会真委屈了她。”
沈清辞在一旁点头附和:
“那是自然,阿织自小在乡野打滚,皮实耐冻,这点苦头算不得什么,等三年后接她回来,咱们一家再好好补偿她便是。”
屋里笑语融融,没有一个人觉得那漫天风雪会要了我的命。
我站在水镜前,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凡人总是这样,习惯把别人的苦难轻描淡写成皮实,再拿一句遥遥无期的补偿来抚平自己的愧疚。
话音未落,国公府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大门被撞开。
“怎么回事?何人敢擅闯镇国公府!”
沈清辞脸色一变,起身大步跨出花厅。
一队的禁军鱼贯而入,直接将整个正院团团围住。
为首的禁军统领面沉如水,身后跟着的,正是半月前押送我北上的北狄使臣。
两名军士抬着一口棺材顿在院中,另一名小校端着一只托盘站在阶下。
“大胆!今日并非丧日,你们抬口棺材进府是何居心?”
母亲扶着沈微走出来,声音发颤。
北狄使臣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盖着朱砂印信与国公府大印的文书,直接甩在沈清辞脸上。
“国公爷,世子爷,好一招金蝉脱壳!”
使臣指着院中的薄棺。
“你们送去和亲的千金,行至无人雪原时便已气绝身亡,我等不敢擅专,已快马禀明圣上。圣上有旨,这欺君之罪,请镇国公府与谢世子给个交代!”
院内瞬间死寂。
沈清辞满脸怒容:
“胡说八道!沈织身子骨向来硬朗,怎会半路死了?定是她心怀怨怼,在半路装死逃跑,故意要陷害我镇国公府!”
“不错,”
沈微声音带着哭腔。
“姐姐走前便对我诸多怨言,定是使了什么障眼法躲起来了。”
谢怀瑾的视线死死盯在那个托盘上。
托盘里整整齐齐码着四样东西,一件白狐裘,一袋碎银,一块认亲血玉和一枚羊脂玉私印。
最后面,是一只锦囊。
谢怀瑾大步走**阶,手指微颤着抓起那只锦囊。
那是当年的定情信物,里面本该缠绕着我们二人的青丝。
可如今,他将锦囊里只有一缕黑发。
属于我的那一缕,早已不知所踪。
“怎么会只有一根……”
谢怀瑾声音沙哑,握着锦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