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章 6


“世子爷,人死了便是死了,莫要再装疯卖傻。”

禁军统领冷冷开口,挥手示意手下,“开棺,让国公府的贵人们认个清楚。”

几名军士上前,铁撬**缝隙,猛地掀开盖板。

寒冬腊月里,我的凡胎肉身并未腐坏,只是静静躺在里面,面色苍白,双目紧闭。

“阿织。”

谢怀瑾喉咙里发出呜咽,伸手去探我的鼻息,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他猛地缩回手,目光往下移,落在了我的双手上。

那双曾经在织机前日夜操劳的手,此刻僵硬地垂着。

原本掌心的纹路已变得淡薄,而右手食指与中指的指腹上,赫然留着几道焦黑的伤痕。

那是启程前两日,我从炭盆里徒手捡起那青玉药灯时留下的。

“这手上的烫伤,她离开时还好好地答应过我。”

谢怀瑾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在地上。

不可能,沈织!你别闹了,你起来!你说过会在北狄等我的!”

我站在水镜外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可笑。

活着的时候,他从未低头看过我这双手上的伤;如今变成一具死尸,他倒演起深情来了。

沈清辞与母亲走上前看了两眼,顿时吓得倒退数步。

母亲腿一软瘫坐在地,嘴里喃喃道:“怎么真死了,她怎么这么不经熬……”

“哭什么!”

禁军统领厉声喝道,展开手中的圣旨。

“镇国公府欺君罔上,致使和亲生变,险些酿成两国战祸!如今既已签下生死状,按律本该满门抄斩!”

“不过圣上念及北狄可汗急需云霞锦救命,网开一面。”

“既然当初国公爷与大公子亲口作保,说云霞锦乃二小姐沈微所织,沈织不过是得了二小姐的真传,那便请二小姐即刻上织机,当场织出一匹云霞锦来,明日替嫁启程!”

院内霎时间针落可闻。

两台早已被军士抬进院中的织机摆在沈微面前。

“微儿,快去!”

沈清辞压低声音,“事到如今,你别再藏拙了,快织几寸出来应付过去!”

“我……”

沈微脸色惨白,“爹,娘,我不能去北狄,我去了会死的!”

统领耐心耗尽,手按上腰间佩刀:“二小姐,请吧。若半个时辰内织不出云霞纹样,这欺君通敌的罪名,便立刻生效!”

军士上前一步,将沈微按在了织机前。

沈微的十指颤巍巍地搭上彩线,连梭子都拿不稳。

她胡乱穿插了两下,金丝彩线立刻绞成了一团乱麻,咔嚓一声,木梭被她硬生生扯断。

“这怎么织。”

沈微彻底崩溃哭喊着抱住母亲的腿,“我不会织布!我从来没碰过织机!那云霞锦根本不是我织的,是沈织!全都是沈织熬瞎了眼织出来的!是你们逼我顶替她的!”

母亲吓得魂飞魄散,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沈微脸上:“闭嘴!你这蠢货胡说什么!”

统领冷笑一声,挥手下令:“好一个国公府!竟敢拿一个冒牌货欺瞒圣听!来人,将沈家满门及担保人谢怀瑾一并拿下,打入天牢候审!”

沈清辞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混乱之中,唯有谢怀瑾还跪在棺木旁,没有动弹半分。

就在此时,老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世子爷,不好了!老奴方才去偏院收拾大小姐的遗物,屋里空空如也!”

“问了门房才知道,大小姐临走前两日,把您送她的东西,全都叫老道士拿去当铺换成了银子全捐给城西的善堂了!她一件东西都没留啊!”

谢怀瑾猛地抬起头,喉头一甜,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阿织!”

谢怀瑾死死抱着那口冰冷的薄棺,任由禁军的铁链锁上脖颈,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我错了,阿织,你回来!”

水镜的画面渐渐消散。

我转身朝着瑶池深处走去。

凡间的风雪再大,哭声再凄厉,终究是再也吹不到九重天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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