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告别仪式,定在后天上午九点。
舅舅连夜回老家去接表舅他们,殡仪馆的守灵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长明灯的火苗一跳一跳,把妈**照片映得忽明忽暗。
我跪在灵前,一张一张往火盆里添纸钱。
小时候我半夜发高烧,她背着我走了三站路去医院,鞋都跑掉了一只。
后来我谈了恋爱,她第一次见沈砚,紧张得前一晚没睡着,把压箱底的衣服翻出来熨了又熨。
饭桌上,她一个劲儿往沈砚碗里夹菜,背过身来偷偷跟我说:“小沈是医生,靠得住,妈把你交给他,放心。”
可就是这个她最放心的人,在她最需要他的那一夜,连一个电话都没接。
凌晨三点,我撑着膝盖站起来,想给妈妈续一炷香,刚起身,眼前猛地一黑。
额头重重磕在供桌角上,我连疼都没来得及感觉到,人就栽在了地上。
再有意识的时候,耳边是一个陌生男人焦急的声音。
“姑娘!姑娘你醒醒!”
是殡仪馆值夜班的老周师傅。
我想撑着坐起来,一抬手,满手都是黏糊糊的血。
老周慌了神,捡起我掉在地上的手机,翻到紧急***,第一个就是沈砚。
电话开着免提,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
老周急得嗓门都劈了:“你是叶小姐家属吧?她在殡仪馆晕倒了,头磕破了,流了好多血,你赶紧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沈砚笑了。
“殡仪馆?”
他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冷得像冰:“她连这种地方都找得到人陪她演,也算有本事。”
“你告诉她,别折腾了,我不会去的。”
电话挂断,忙音一声一声地响。
老周举着手机愣在原地,半天才回过头看我,眼神里全是不忍。
我靠着供桌坐在地上,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我却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人心冷到一定地步,是真的感觉不到疼的。
老周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棉外套裹在我身上,又打了120。
“姑娘,你先去医院缝针,**这儿有我守着,香火断不了。”
急诊室里,值班的小护士一边给我清理伤口,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姐,家属没来吗?”
我盯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开口:“没有家属。”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都没再问。
走的时候,她悄悄帮我垫了一部分医药费,又往我手里塞了个面包。
“姐,你别怕,先吃点东西垫垫。”
我捏着那个还带着她手温的面包,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是沈砚。
薇薇说她原谅你了。
我说话算话,明天上午我去看**,哪个病房?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很久,随后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回他:
不在病房。明天上午九点,市殡仪馆,二号告别厅。
消息几乎是秒回。
叶棠,你闹够了没有?
过了一会儿,又弹出一条。
行,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演到哪一步。明天我带薇薇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