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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告别仪式那天,天上飘着小雨。
来送妈**人不多,舅舅、表舅一家、妈妈厂里的几个老同事。
我额头上贴着纱布,跪在灵前,一遍遍整理遗像前的白菊。
律师一早就到了,把起草好的文件交到我手里。
一份是**婚约的通知,一份是要求沈砚返还三十万嫁妆和我那部分存款的律师函。
我把手上那枚订婚戒指摘下来,和文件一起装进信封,在封口写上了沈砚的名字。
舅舅蹲在我旁边,嗓子哑得厉害:“棠棠,想好了?”
我把信封压在膝盖上,轻轻点头:“舅,我妈走的那天晚上,我就想好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我的手,掌心粗糙又温热。
九点整,告别厅外响起了脚步声。
林薇娇滴滴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
“阿砚哥,嫂子约在这种地方,是不是太过分了呀?多不吉利。”
沈砚的声音沉得吓人:“别怕,有我在。我今天就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
告别厅外的电子屏上,正一行一行滚动着字。
沉痛悼念许秀云女士
门外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是沈砚的一声冷笑:“连名字都做上屏了,她倒是真舍得花钱。”
门被推开了。
沈砚提着一个果篮站在门口,林薇挽着他的胳膊,手腕上那只金镯子跟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一屋子穿着孝服的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他们。
没有人说话。
只有哀乐低低地在厅里回响,一遍又一遍。
沈砚脸上的冷笑,一点一点僵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灵堂正中那张遗像上。
沈砚的喉结滚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像被一点点抽干。
我撑着地站起来,膝盖跪得发麻,走得很慢。
我没有看沈砚,而是径直走到了林薇面前。
她下意识往沈砚身后缩,声音都在抖:“嫂、嫂子,你想干什么……”
我没说话,抓住她的手腕,把那只金镯子一点一点往下褪。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脸白得像纸。
镯子终于褪了下来,内侧刻着的“许秀云”三个字,还带着她的体温。
我捧着它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灵前,轻轻放在了妈**遗像前面。
“妈,你的镯子,我给你拿回来了。”
说完这句,我才慢慢回过头,看向沈砚。
他站在门口,像被钉在了那里,嘴唇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沈医生。”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说薇薇原谅我,你就来看我妈。”
“她在这儿,等了你三天。”
啪的一声。
沈砚手里的果篮掉在了地上。
橘子滚了一地,有一个一路滚到了灵前,停在了妈**遗像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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