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季淮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空荡荡的,茶几上却多了一管药膏,是我常用的那个牌子。
他向来是这样,不肯碰我,又总在这种地方留下一点点好,让我以为他心里还有我。
我拿起药膏看了一眼,放进了抽屉。
抽屉里已经躺着好几管一模一样的,都是这三年里他放下的,一管也没拆过。
接下来的几天,季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照样早出晚归。
我也不吵不问,白天照常上班,夜里等他睡下,就坐在客房的书桌前,和律师确定离婚协议。
房子、存款、车子,我几乎什么都没要,只想把自己干干净净地带出去。
有一晚他起夜,在客房门口停了一下。
我合上电脑,他什么也没问,又走开了。
协议拟好的那天晚上,快十一点,门铃响了,季淮去开门。
门外传来一声软软的“学长”,紧接着,一个人影直直扑进了他怀里,是宋知薇。
她喝得满脸通红,熟门熟路地踢掉高跟鞋。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靠在季淮胸口,下一秒,“哇”的一声,吐在了他的衣襟上。
浓重的酒气混着酸腐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下意识看向季淮,这个三年来连我的毛巾都不肯碰的男人,一定会推开对方,可他没有。
季淮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得像在哄小孩:“难受就吐,别忍着。”
他抽了张纸巾,替她擦掉嘴角的污渍。
那双前几天刚用消毒液洗了一遍又一遍的手,此刻沾着她吐出来的东西,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抱紧身上的外套,声音发干:“她这样,你就不嫌脏?”
季淮抬眼看我,眉头终于皱了起来:“她喝醉了,你也不清醒?”
他弯腰把宋知薇打横抱起,径直走进了主卧,为她处理完脏污后,将她放进被窝里。
宋知薇迷迷糊糊地拉住他的手:“学长,陪我睡,好不好?”
季淮顺势在床边坐下,头也不回:“今晚你睡客房。”
我站在门口,手指攥紧了门框:“那是我的床。”
宋知薇翻了个身,皱皱鼻子,含含糊糊地嘟囔:“被子上……有股药膏味,好难闻。”
季淮二话不说,起身扯下我的枕头,又从衣柜里拽出我的睡衣,一股脑扔到了走廊上。
枕头滚到我脚边,睡衣搭在上面,皱成一团。
我弯腰把它们捡起来抱在怀里,回了客房。
客房的床很窄,被子带着一股久不住人的潮气。
我蜷在上面,听着隔壁主卧偶尔传来她的笑声和他压低的说话声,一直没有睡着。
深夜,手臂上的伤一跳一跳地疼,皮肤底下也隐隐泛起熟悉的*,我的药还在主卧的床头柜里。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主卧门口,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季淮靠在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眉心微微皱着。
宋知薇却醒着,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
她看见了门缝外的我,眼神清明,没有一点醉意。
她弯起嘴角,冲我笑了一下。
我站在门外,好半天没有动。
那只手,小时候曾在我发病的夜里攥了我一整晚,如今它被另一个人握着,睡得那样安稳。
最后,我没有进去拿药,转身回了客房。
打印机在黑暗里一页一页地吐出纸张,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把它压在了枕头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