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距离材料截止还有两天。
母亲让我回家,替妹妹找一段幼年舞蹈比赛的视频。
妹妹抱出几本家庭纪念册,兴奋地指给我看。
“这是我七岁时,我们一家人去海岛拍的。”
“这是哥哥中考结束,爸爸带我们去草原。”
“这是去年春节的全家福。”
每张照片里,父母、哥哥和妹妹都在。
我很快发现。
那些日期,正好对应我一次次被拒绝的寒暑假。
九岁春节,父亲说工厂不放假。
照片里,他却背着哥哥逛游乐场,母亲牵着妹妹。
十二岁,我请母亲参加作文比赛颁奖。
她说流水线不能请假,同一天却坐在台下,录妹妹第一次钢琴演出。
高一暑假,父亲说哥哥住校、妹妹寄养、夫妻倒班,没人陪我。
可那年夏天,他们一家四口去了海边。
视频里,父亲笑着说:
“我们一家人第一次看海。”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原来他们每年都有假期,也有时间陪孩子。
只是他们的“一家人”里,一直没有我。
哥哥听见后,也有些意外。
“爸妈一直说,是你舍不得爷爷奶奶,不肯参加旅行。”
妹妹也跟着点头。
“妈妈说,姐姐自己不想回来。”
我抬头看向母亲。
“你们一边告诉我,家里带不起三个孩子。”
“一边告诉他们,是我自己不要你们?”
母亲先是解释:
“早些年,家里条件确实不好。”
很快又改口:
“后来你已经适应乡下生活了。”
“贸然转学,会影响成绩。”
我问她:
“那条件变好以后呢?”
“你们买了房。”
“哥哥妹妹都有自己的房间以后,为什么还是没有接我?”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答案。
父亲从书房出来,冷声道:
“结果最重要。”
“你在乡下不是也平安长大了吗?”
“你爷爷奶奶有人陪,我们也能集中精力照顾你哥哥妹妹。”
“这样安排,对所有人都好。”
我看着他。
“对所有人都好,也包括我吗?”
父亲脸色沉了下来。
“你为什么非要翻过去的事?”
“你从小最懂事,我们才放心把你留下。”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
他们不是不知道,我也想要父母。
只是因为我不哭不闹,所以失去我,最省事。
妹妹从纪念册下面抽出一张新的行程单。
“姐姐,你看。”
“我演出结束以后,爸爸妈妈要带我去海边。”
机票、酒店和座位都已经订好。
仍然只有四个人。
哥哥迟疑了一下。
“要不要给二妹也加一张票?”
父亲想也没想便拒绝。
“她办完材料就要回乡下。”
“临时加人,会打乱所有安排。”
母亲把妹妹的行李箱和给爷爷***营养品推给我。
“帮星禾收拾,别漏了过敏药和舞蹈鞋。”
“回去时把这些带上,别告诉老人我们去旅游,就说工作忙。”
这些年,他们不仅要我接受被留下,还要我替他们守住谎言。
我没有碰妹妹的行李箱,也没有答应替他们撒谎。
父亲立刻发了火。
“你一回来,就把全家弄得不安宁。”
我平静地问:
“既然我从来不在你们的家庭计划里。”
“为什么要替你们维持一家人的样子?”
当天晚上,我给爷爷打去电话。
“爷爷,材料办完以后……我就不回南城了。”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
只说:
“想去哪里,就往哪里走。”
“爷爷永远支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