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四月十八日,许呈三十五岁生日。
我的手机里没有提醒。
以前每年二月底,我就会在日历上标出这一天,提前两个月想礼物,提前一周订餐厅,前一天把长寿面的手擀面备好。父亲总说男人不在意形式,许呈也总笑着说不用麻烦,可只要我哪年准备得简单些,他就会在睡前问:“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连生日都忘了?”
今年,我记得日期,却没有再把它当成自己的任务。
上午,我把婚房钥匙、门禁卡和共同账户分割清单装进文件袋,约同城急送交给他。
清单很简单。
共同账户转出九万六千元后,还剩两万八千元;其余共同存款六万元,有对应流水。旧屋及其中的母亲遗物不参与分割,婚房是许呈婚前购买,我不要求分配。家电、车辆按购买凭证和现状协商,谁留用,谁按双方确认的价值补差。
我没有多要,也没有用“净身出户”证明委屈。
急送签收后,许呈很快打来电话。
“钥匙是什么意思?”
“我搬出去了,钥匙还你。”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记得吗?”
“记得。生日快乐。”
他像抓住一条缝隙:“记得就好。晚上我订了你喜欢的那家店,爸也过来。我们一家人吃顿饭,有什么话当面说。”
“我已经约了客户。”
“推掉。”他脱口而出。
我没回答。
电话那端,他大概也听见了这两个字有多自然,声音低下来:“我的意思是,只吃一顿饭,不耽误你太久。”
“许呈,以前你加班、陪宋阳看房、带你朋友的孩子看病,让我把订单往后挪的时候,也说不会太久。”
“那不一样。”
“对你们来说,当然不一样。被推迟的从来不是你们的事。”
我挂断电话,继续核对客户取衣时间。
下午四点,他还是来了。
旧屋门口停着他那辆黑色轿车,后备箱里放着一个蛋糕。他穿着我去年送的灰衬衫,手里拎着父亲做的酱菜,像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家庭探访。
那时我正在给一位客人量一件旧婚纱。
客人想在母亲去世前补拍一张合照,婚纱腰部要放大,肩带也要换。我蹲在地上记尺寸,抬头只说了句:“有事请在外面稍等,这里要做记录。”
许呈真就等了四十分钟。
客人离开后,他把蛋糕放到桌上:“我们一起吃。”
“我今天不吃甜的,胃不舒服。”
他怔了怔:“你以前很喜欢这家。”
“因为你喜欢,我才跟着吃了很多年。”
他打开盒子的手慢慢停下。
我看见他眼底终于有了真正的慌乱,不是被顶撞后的恼怒,而是一个人发现熟悉的生活并不如自己所想时的无措。
“知微,你告诉我,我还要改多少,你才肯回来?”
“不是改多少的问题。”我把钥匙清单的签收回执放进文件袋,“你想改,是为了让我继续扮演原来的角色。可我不想回去了。”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这句话落下,我竟然连怒意都没有。
“你看,你宁愿相信有人接替我,也不肯相信我自己想过日子。”
我拉开门,请他离开。
蛋糕最后被他带走。走到巷口时,他回头看了一次。
我正在小黑板上写明天的预约,没有抬头。
他站了一会儿,看见预约栏里从改一条裤脚到修整件婚纱,每一项后面都标着取件时间。以前这些时间总要给家里的临时安排让路,如今它们第一次和我的其他日程一样,有了不能被随意擦掉的重量。
有些人的生日,从今年起,只是一个日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