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宋阳排班的**天,父亲复诊。
前一天的值日表写得清楚:八点半出门,带上病历、医保卡和近一周血压记录,宋阳陪同。
早上八点五十,家庭群里连发七条消息。
父亲说宋阳找不到医保卡,宋阳说许呈昨晚没把病历放回袋子,许呈问我复诊能不能改到下午,他临时有事。
最后,父亲直接发语音:“知微,你来一趟,别耽误正事。”
我正在给陈嫂的衣服收边,针尖停在半空。
过去只要这句话出现,我会立刻摘针、关店、赶回去,再一路道歉,好像所有人的忘性都是我的失职。
这次我回:“医院十一点前都能签到。医保卡在蓝色文件袋左侧,病历在我交的册子里夹着复印件,原件在玄关抽屉。找不到就让宋阳回家拿。”
群里安静了十分钟。
宋阳发来一句:“找到了。”
复诊最终没耽误。
中午,他却在旧屋门口等我,满脸压不住的火。
“你明知道我今天上午要跟客户,非把班排这么死?爸在路上一直念叨你,我听着不烦吗?”
我把店门打开,让他进来。
“值日表第一天就发了,你有事可以**,不能把忘记当成不能。”
“那许呈怎么不排?”
“你可以跟他换。爸是你父亲,也是我的,不是许呈的。”
“你现在连**都算得这么清?”
“因为以前算不清的时候,你们把他的帮忙叫孝顺,把我的全包叫应该。”
宋阳被噎得脸发红,抬手把一张缴费单拍在桌上。
“行,那今天的钱也摊。复诊、拿药、打车,一共四百三十六,你出一半。”
“可以。把我过去六年的账也一起算吗?”
他立刻抬头:“我就知道你早晚要翻旧账!”
“我不翻。”我把二百一十八元转给他,备注四月复诊均摊,“今天的我认。过去的,我不拿它逼你,但你也不能拿它当作没发生。”
父亲晚些时候来了。
他拄着拐站在门外,没像以前那样直接推门,而是先敲了两下。
我让他坐,给他倒了温水。
他看着墙上的值日表复印件,半晌说:“宋阳今天连楼上下都分不清,跑了两趟。以前都是你带着,我不知道这么麻烦。”
“多跑两次,就知道了。”
“他粗心,你多教教。”
“我会写清楚,但不会替他做。”
父亲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你现在说话,一句都不肯让。”
我笑了笑:“我以前让的也不是话,是事。话让了,事最后还是我做。”
他没再反驳。
临走时,他看见陈嫂那件补好的衣服,袖口平整,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破洞。
“**以前也这样,破东西到她手里都能补好。”
“所以我知道,不是什么破了都值得补。”
父亲停在门口。
我没有送他很远,只替他叫了车,把车牌和到达时间发给宋阳。
那一晚,值日表上第一次出现了宋阳亲手写的“已完成”。
字很潦草,却比任何一句“姐,我知道你辛苦”都更有用。
更重要的是,接下来几天,他没等我发表格,先把周三晚班的“已完成”补上,又在后面添了一句:“周四药已买,小票贴册子。”
父亲也不再每天把药盒拍给我验收,只发给当天值日的人。这个小改动没人宣布,却真正把我从全家的总值班里撤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