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着儿子伸到眼前的手,没有后退半步。
“钥匙就在我怀里,有本事你亲自动手来掏。”
顾言辞的手指缩了一下,脸上涨得通红。
门口已经有路过的街坊探头往里看,他到底还要读书人的脸面,
不敢当街对我这个亲娘动手。
我转过头,冲站在后院门口的老账房吩咐:
“陈伯,去后街把族长请来,再去白鹿书院给周老先生送个信。”
“就说当年他做见证写下的那张字据,今天该拿出来对一对了。”
老账房应了一声,提着袍角就要往后门走。
顾二叔脸色一变,一步跨过去揪住老账房的领子,
一把将老头儿推搡回墙角:
“往哪走!这是咱们顾家的家务事,请什么外人!”
两个堂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插上了铺子的大门栓。
我沉下脸喝道:
“老二,你敢在我的铺子里动手拦人?”
顾二叔拍了拍手,满脸横肉抖了抖:
“嫂子,我这可是为你好!”
“明天就是柳大人替言辞办贺宴的好日子,你这会儿去书院嚷嚷,”
“是存心想让满城的人都知道,言辞跟家里闹翻了吗?”
柳如茵赶紧走上来,假模假样地替顾言辞顺着气:
“伯母,您就算再心疼那点银子,也不能拿言辞哥哥的名声撒气啊。”
“周老先生那是最讲究体面的人,要是让他知道您因为不肯出钱闹上书院,”
“往后书院的先生们会怎么看言辞哥哥?只怕连柳家的脸都要被您丢光了。”
她话音刚落,前堂侧门外就传来了拐杖敲地的声音。
顾二叔早早请来撑腰的几个族里叔伯,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几个**模大样地坐上太师椅,端起桌上我刚泡好的上等好茶,
吹着茶叶沫子,眼皮都不抬一下。
领头的三叔公抿了一口茶,皱着眉把茶碗往桌上一磕:
“慧娘啊,不是我们做长辈的说你。”
“你守寡这十几年,成天跟外头的书商脚夫打交道,性子是越来越野了。”
“言辞能攀上柳大人这样的高枝,那是咱们顾家八辈子修来的造化,”
“你不赶紧把银子双手捧过去哄亲家高兴,还在屋里耍什么威风?”
旁边的五叔公跟着捻着胡子点头,嘴里嚼着铺子里的精细点心,
话里却全是嫌弃:
“就是,一个妇道人家,守着间满是铜臭味的书铺,真当自己有多大能耐?”
“没有我们顾家的牌坊撑着,你一个寡妇能在街面上立得住脚?”
“要我说,柳小姐刚才的话真是通情达理,你那卖书的名声确实拿不出手,”
“老老实实把钱掏出来,躲在后头享清福,别出来招人嫌了!”
我看着这群平时连买二两茶叶都要来铺子里白拿的长辈。
他们喝着我卖书赚来的好茶,咽着我掏钱买的点心,
转过头却骂我的钱脏了顾家的门楣。
我气极反笑,指着桌上的茶碗问:
“几位叔伯既然嫌我这书铺满是铜臭,怎么还一口接一口喝得这么香?”
“当年言辞**咽气,家里欠了六十两印书钱,”
“债主堵着门要拆房子的时候,”
“几位叔伯锁着大门连面都不敢露,那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出来撑顾家的牌坊?”
三叔公被我噎得老脸一紫,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
顾言辞见族老们下不来台,急得重重一跺脚:
“娘!您翻那些陈年旧账干什么!”
“几位叔公也是为了我的前程着想,您非要把全族的人都得罪光才甘心吗?”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转头对柳如茵温和道:
“如茵,把你带来的那张单子也拿出来吧,省得我娘总觉得咱们在算计她。”
柳如茵眼睛一亮,连忙从贴身丫鬟手里取出一张洒金红纸,
轻轻放到柜台上。
“伯母,我爹知道您心疼书铺的生意,特意在明天酒席上加了一桩美事。”
“只要您今晚除了那三千两,再把库房里刚印好的那一百套新书送去柳府,”
“明天我爹就当众把这套书分送给来的举人老爷们,”
“说这是柳家特意印来贺女婿高中的。”
“这样一来,大家念着柳家的好,以后自然会多关照言辞哥哥。”
我低头看着红纸上写着的那套书名。
那是我熬了整整三个月、一页页核对出来的抢手好书,
也是白鹿书院周老先生早就定下的大买卖。
光这一百套书,就值五百两现银。
他们不止要掏空我的三千两棺材本,连我铺子里吃饭的家伙都要一并端走。
我抬起头,直直盯着顾言辞:
“这也是你的意思?拿我熬干了血汗印出来的书,去给你岳父做白送的人情?”
顾言辞避开我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道:
“娘,书印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放在您这破铺子里,顶多换几个铜板;”
“送去柳府贺宴,换来的可是我一辈子的官运!”
“您要是心里还有我这个儿子,明早天亮前,把三千两银票和这一百套书一块备齐!”
顾二叔在一旁得意地冷笑一声,伸手拍了拍门栓:
“嫂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今晚你就待在铺子里好好想清楚。”
“明早柳家的马车一到,要是见不着银子和书,我们就自己动手撬柜台搬库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