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章


话音刚落,铺子侧门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柳家的老管家带着两个小厮,捧着个红漆托盘迈进门槛。

柳如茵脸上立马露出得意的笑,扬了扬下巴:

“言辞哥哥你看,我娘连明日酒席的请帖和礼单都让人拟好了。”

老管家眼皮朝天,把托盘里的一本红纸册子啪地拍在柜台上:

“顾公子,我家夫人说了,明天来吃酒的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老爷**,”

“这是明天要在酒席上当众念出来的礼单,请您过个目。”

顾言辞忙不迭双手捧起册子,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我站在柜台里头,垂眼往那翻开的红纸上看去。

最显眼的那一排大字,写着供养长辈的名讳。

原本该写我名字的地方,连半点墨迹都没有,

只端端正正写着柳大人和柳**的名字,

后头缀着“出资三千两、赠书百套助婿**”。

翻到最末一页的角落里,才用极小的字添了一笔:

“顾氏旧铺管事妇人沈氏,赐后院偏席粗茶一桌。”

我的手指抠进柜台木缝里,指尖一阵发凉。

我守寡十六年,一双好手泡在墨水里洗不干净,

供出了一个举人儿子。

到头来,在他的大喜礼单上,我连个娘字都混不上,

倒成了柳家施舍一碗粗茶的看铺下人。

老账房陈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老管家骂道:

“你们柳家欺人太甚!掌柜的是言辞的亲娘,怎么就成了管事妇人!”

老管家嗤笑一声,拿眼角扫了我一眼:

“我们柳府那是什么门第?能给个卖书的寡妇留张后院的桌子,已经是天大的体面了。”

“难不成真让她坐到前堂去,跟官**们平起平坐?”

柳如茵用帕子掩着嘴笑,拉了拉顾言辞的袖子:

“言辞哥哥,我娘也是怕伯母到了前堂不会使官家的筷子,万一出了丑,丢的还是你的脸。”

“坐在后院清静些,跟厨娘婆子们说说话,伯母也自在,你说是不是?”

屋里几个族老非但没人替我说半句话,三叔公还连连点头:

“柳**想得周到!妇道人家本来就不该上大席面,在后院吃口热乎饭就不错了!”

我没理会旁人的起哄,只把那本红纸册子往顾言辞面前推了推。

我看着他的眼睛,最后问他一句:

“顾言辞,这上面把我写成管事妇人,说你是柳家出钱养大的,”

“这单子,你当真认?”

顾言辞被我看得眼神闪躲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红纸,又看看旁边眼巴巴望着他的柳如茵。

柳如茵轻轻哼了一声,故意把脸扭到一边:

“言辞哥哥要是觉得委屈了伯母,”

“那明天这酒席咱们干脆别办了,我也回娘家去。”

顾言辞脸色一慌,生怕未婚妻恼了。

他咬了咬牙,一把抓起柜台上的毛笔,沾饱了浓墨,

在那张写着“全靠柳家出钱供养、与书铺无涉”的礼单下头,

重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还按了个鲜红的手印。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抬头冲我硬邦邦地说道:

“认又怎么样!一个称呼而已,能换我一辈子的前程,您有什么不能忍的?”

“娘,字我已经签了,明天一早您就在后院待着,千万别去前堂露面!”

看着纸上那团刺眼的红手印,我心里最后那点对儿子的指望,彻底冷透了。

我没有抢那张纸,反而慢条斯理地伸出手,

把那张他亲笔签字画押的礼单折好,稳稳收进了自己袖袋里。

顾言辞见我收了礼单也没哭闹,以为我终于认命服软了,

脸上立刻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顾二叔更是得意洋洋地哈哈大笑:

“这就对了嘛!早这么听话,何必受刚才那顿排头!”

“行了,天色不早了,柳小姐和言辞先回府歇着,”

“我带两个兄弟在铺子里守着,”

“明早天一亮,保证把三千两银子和一百套新书全装上柳家的马车!”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顾言辞扶着柳如茵跨出门槛,连头都没回一下。

等他们去了前院吃酒,我转身走到后堂阴暗处,

把还在抹眼泪的老账房陈伯叫到跟前,压低声音交代:

“陈伯,别哭了,拿钥匙去后院夹墙里,”

“把咱们真正校对好、准备交差的那两页正版书页锁死。”

“前铺桌子上摆着的那一百套缺了两页字的试印废书,一页都别动。”

“明早他们要抢,就敞开门,让他们整整齐齐搬到柳家酒席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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