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日之后,谢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早,熬药的次数也越来越勤。
第五日。
窗外的寒鸦叫得凄厉。
青禾端着一盆炭火进来,被满屋子的烟味呛得连连咳嗽。
“少夫人,您怎么把窗户全开着,仔细吹了风。”
她急忙放下炭盆,跑去关窗。
我坐在火盆前,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条。
上面写着:等春暖,去看花。
这是谢寂去年冬天写给我的。
那时候我冻得手脚冰凉,他把我抱在怀里,在我手心一遍遍地写。
我以为那是承诺。
原来只是看我像个傻子一样满怀期待时的乐子。
我松开手,纸条飘落进炭火中。
瞬间化为灰烬。
“你在烧什么?”
一只粗糙的手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腕。
谢寂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身上的药草味比平时重了许多,还夹杂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血腥气。
他死死盯着火盆里还未完全燃尽的纸屑。
胸膛剧烈起伏着。
“一些没用的旧物罢了。”
我想要抽回手,他却攥得更紧。
他在我手心快速地写:
为什么烧
力道大得几乎要在我的掌心划出血痕。
“留着也没用,怪占地方的。”
我答得漫不经心。
谢寂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猛地松开我,转而在桌上翻找。
他在找那个我装字条的木**。
**被他碰落在地,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空的。
所有的字条,还有他给我雕的木簪,全被我烧了。
谢寂僵在原地,只剩下沉重的气声在屋子里回荡。
我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冷茶。
“阿寂,你还记得谢萤吗?”
这个名字一出,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结了冰。
谢寂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我面前。
指尖颤抖着,在我的手心写下:
提她做什么
谢萤,是谢寂的亲妹妹。
三年前,她在城外的镜湖落水身亡。
当时我就在场。
所有人都说,是我嫉妒谢萤能得宋知允的青睐,故意将她推下水的。
我也因此被宋家赶出家门,差点冻死在悬崖边。
是谢寂“救”了我。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她落水那天,身上也熏着很重的松香。”
我凭着记忆,一字一句地说。
谢寂的手指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在我手心狠狠划下了一个字。
恨
“你恨我吗,阿寂?”
我空洞的眼睛望着他,语气轻得像一阵风。
谢寂没有回答。
他猛地站起身,撞翻了旁边的圆凳,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我摸了摸小腹。
那里隐隐作痛,像是有一把钝刀在缓缓地割。
到了夜里,大夫来了。
是顾春和,城里最有名的老郎中。
也是唯一知道我真正病情的人。
他借着请平安脉的名义,悄悄进了屋。
“你这脉象……”
顾大夫的手指搭在我的腕上,眉头紧紧锁起。
“你已经停了药,为何脉息虚弱至此?”
“那堕胎的虎狼药,你没喝?”
我摇了摇头。
“我都倒了。”
“既然没喝,怎么会衰竭得这么快。”
顾大夫急得在屋里直打转。
“丫头,你到底是中了什么邪,非要留在这个狼窝里等死?”
“你跟我走,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保你多活几个月。”
我摸索着拉住顾大夫的袖子。
“顾伯伯,来不及了。”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当年落水,我本就伤了根本。
这几年跟着谢寂,饥寒交迫,早已油尽灯枯。
如今再受这虎狼药的催逼,哪怕没喝下去,闻着那药气,也够我受的。
“大夫。”
我轻声哀求。
“帮我开一副最猛的止痛药。”
“我只要撑过明日。”
顾大夫愣住了。
“猛药会加速你的心血耗尽,你这是在求死!”
“求您了。”
我松开手,摸索着要给他跪下。
顾大夫一把拉住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造孽啊。”
他从药箱里摸出一个瓷瓶,塞进我手里。
“这药,疼极了吃一颗。”
“最多只能吃两颗。”
“吃多了,神仙也难救。”
大夫走后,我倒出了一颗药丸,咽了下去。
**日了。
还有三天。
明天,宋家要设赏梅宴。
宋知允派人送了信,指名道姓要我去。
这是他们给我准备的,最后一场大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