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宋家的梅园里,冷香扑鼻。
我拄着谢寂重新给我找来的盲杖,一步步走在青石板上。
青禾在前面引路,声音里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少夫人,您仔细脚下。”
“今日来的可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贵人,您可别给主子丢脸。”
我没有理她,只是捏紧了袖口里的那个瓷瓶。
刚走近暖阁,就听到了里面的欢声笑语。
“知允,你这梅园的景致,真是越发好了。”
是林照雪的声音。
宋知允轻笑了一声。
“你若喜欢,以后便天天来看。”
脚步声停在门槛前。
暖阁里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我都感觉到了。
那种带着轻蔑、好奇和厌恶的目光。
“哟,沈家那个**还真敢来啊。”
不知是谁嘲讽了一句。
宋知允从主位上走下来,脚步声停在我面前。
“沈听晚,照雪新得了几味西域香料,带你来长长见识。”
他语气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你不是自诩沈家绝学,能靠气味辨认百草吗?”
“今日若是认不出,就跪下给照雪磕三个头,权当赔你那本破书的罪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林照雪假意阻拦。
“知允,这太为难姐姐了。”
“姐姐眼睛不方便,万一认错了……”
“认错了,就说明她沈家的招牌是假的,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宋知允打断了她,冷冷地盯着我。
“敢不敢赌?”
我站得笔直,盲杖点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好。”
宋知允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
随后,他拍了拍手。
下人立刻端上来几个香炉,一字排开。
浓烈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我生生忍住了。
我在第一个香炉前停下。
“这是迷迭香,混了少许的夹竹桃。”
我声音平静,在暖阁里清晰可闻。
“闻久了,会让人心悸气短。”
宋知允皱了皱眉。
“算你蒙对了一个。第二个。”
我走到第二个香炉前。
“这是龙涎香,极为名贵。”
我顿了顿,抬起头,虽然看不见,却精准地面向了林照雪的方向。
“林小姐身上用的,正是这味香。”
“只是这香里,加了麝香。”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林照雪脸色猛地一变。
“你胡说八道什么!”
“女子用麝香,那是会绝育的,我怎么可能用这种东西!”
我没有理会她的辩解,继续走到第三个香炉前。
小腹的绞痛开始发作了。
就像是有人拿着锯子在里面来回拉扯。
我咬紧牙关,咽下涌上喉咙的血腥味。
“第三味……”
我深吸了一口气。
“是松香。”
“清冽,干净。”
“就像宋公子当年眼盲时,最喜欢闻的那股味道。”
宋知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提当年做什么。”
我笑了笑,嘴里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我只是想告诉宋公子。”
“当年那股松香里,我加了一味名为‘忘忧’的草药。”
“那味草药极其难得,只有悬崖边才有。”
“那是我为了治你的眼睛,一点点爬上去采来的。”
宋知允浑身一震。
“你闭嘴!”
他快步冲过来,想要捂住我的嘴。
可我已经撑不住了。
第三颗止痛药的药效在急速衰退。
那股猛烈的反噬瞬间吞没了我的理智。
“噗——”
一口黑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了宋知允月白色的锦袍上。
像盛开的红梅。
我身子软了下去,跌倒在冰冷的青砖上。
盲杖滚落在一旁。
暖阁里乱作一团。
“死人了!她**了!”
林照雪尖叫着后退。
宋知允僵在原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迹,手足无措。
“沈听晚?沈听晚!”
他蹲下身,想要碰我,却又不敢。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都让开!”
是顾大夫。
他背着药箱,满头大汗地挤进人群。
他一把推开宋知允,将手指搭在我的脉搏上。
周遭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梅树的沙沙声。
顾大夫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看着宋知允,又看向刚冲进院子的谢寂。
谢寂连气都喘不匀,正要伸手抱我。
顾大夫一把拂开谢寂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厉声喝道:
“别碰她!”
他咬着牙,字字带血。
“这孩子留不住她的命。”
“她早就停了药,撑不过两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