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理寺正堂,三司会审。
主审官端坐正中,两侧分坐刑部、御史台官员。
顾衍坐在左首,贺兰绮罗被人搀着立在屏风侧后。
老封君坐在右首第一把椅子,佛珠一粒粒拨得极慢。
我扶着苏明鸢跪在堂前。
堂上刚开审,主审官便问:
“苏氏,通敌密信可是你亲笔所写?”
苏明鸢摇头。
她伸手想比划,主审官却皱着眉,不给她半点机会:
“本官问话,你只管点头或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本官如何记录?”
我急忙开口解释:
“我大嫂喉咙受过伤,不能说话。”
“请大人准许她以笔作答。”
与裴家沾亲的祠部郎中,立刻接话:
“公堂自有规矩,岂容你一个武将指手画脚。”
“她若不能言,便是无法自辩,通敌之罪更重。”
苏明鸢脸色白了白,急忙用手去够桌上的纸笔。
刑部侍郎抬手,衙役上前把纸笔撤走。
她扑了个空,手指在桌沿磕了一下,疼得缩回去。
贺兰绮罗挤出泪来,扑通跪地:
“求大人为妾身做主。”
“苏明鸢见妾身怀了顾家骨肉,便处心积虑要置妾身于死地。”
“寿宴那日,她指使顾昭拿刀砍我,妾身险些一尸两命……”
老封君适时开口:
“老身亲眼所见,苏氏面上温顺,实则善妒阴毒。”
“密信就藏在她房中,是她亲笔,错不了。”
主审官捋须,偏向之意写在脸上。
我忍无可忍,从怀中取出那半截羊脂玉笔,双手呈上:
“诸位大人,这支笔是我大嫂从不离身之物。”
“寿宴那日,贺兰绮罗为逼她按休书手印,亲手将笔扫落在地,摔成两截。”
“断口在此,请大人验看。一个连笔都要被夺走的人,如何写下通敌密信?”
主审官接过验看,御史中丞凑过来瞧,面色微动。
贺兰绮罗立刻哭道:
“那是她故意摔的!做戏给众人看!”
我转身直视她:
“你腰间那块三足乌玉佩,也故意戴来给众人看?”
“北狄王庭图腾,我在边关三年,认得比你的泪还真。”
贺兰绮罗脸色骤变,捂住腰。
顾衍皱眉起身:
“顾昭,公堂之上不可胡言乱语。”
“那玉佩是绮儿亡母遗物,中原外族商贾流入,有何稀奇?”
贺兰绮罗顺势哭得更凶:
“侯爷明鉴,她恨我怀了顾家骨肉,处处构陷。”
“前日还说我腹中孩子是野种,如今又污蔑我与北狄有关……妾身不如死了好!”
她往地上一倒,捂着肚子直喊疼。
顾衍快步上前扶住,转头怒喝:
“顾昭,你再污蔑绮儿,我立刻请大人治你咆哮公堂之罪!”
老封君拨珠子的手停住:
“顾昭,你爹娘留下来的体面,你非要全丢光不成?”
“女子执掌兵权,本就是**权宜之计。”
“你趁早交出兵符,答应裴家婚事,宗族还能替苏氏求情,从轻发落。”
堂外,裴砚摇着折扇,高声接话:
“老封君说得在理。”
“女人舞刀弄枪,本就阴阳倒置。顾小姐还是早日归嫁,相夫教子才是正途。”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我替顾家守了三年雁门关,杀了多少北狄人,挡了多少次夜袭。
那些尸骨、血、冻掉的脚趾,在他们嘴里竟成了阴阳倒置。
我转头看他,一字一字道,
“裴二公子,去年宫宴你说女子握刀伤风败俗。”
“今年北狄若过雁门,烦请裴二公子用你的扇子退敌,怎样?”
裴砚脸上笑意一僵。
主审官见场面失控,重重拍下惊堂木:
“够了!今日审到此处。”
“苏氏明鸢收监刑部女牢,顾昭暂解兵权,软禁侯府,听候发落。”
“大人!”我上前一步。
“再闹,本官以扰乱公堂之罪一并收押。”
苏明鸢拉住我,摇了摇头,让我再因为她再冒险。
她被带走时回头看我,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我认得。
她是在说:
“昭昭,别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