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八章


侯府西偏院,三间旧屋。门窗被拆了半扇,外头日夜有人守着。

亲兵全撤了,连我惯用的那柄长刀也被收走。

顾衍说,要我“静思己过”。

我用过点心,翻过药箱,试图收买送饭婆子,全被拒之门外。

赫连绮罗接手了所有人事,厨房、门房、洒扫,全是她的人。

顾衍来过一回,坐在我对面,端着一副沉痛样子:

“昭昭,你从小倔强,可这次闹得太过了。”

“交出兵符,嫁进裴府,我留苏明鸢一条命,贬为侍妾安置在后院。”

“你以后照样能回侯府走动。”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他很陌生:

“大哥出征北狄前,在城门外把大嫂的手放进我手心。”

“你说,昭昭,替大哥护好你大嫂。你还记得吗?”

顾衍脸色不自然,视线移开:

“此一时彼一时。绮儿怀了我的骨肉,我不能负她。”

我冷笑了医生,继续问:

“苏明鸢守了三年活寡,替你掌了三年家,替你给爹娘守了三年孝。”

“你不能负一个认识几个月的女人,却能负她?”

他拍桌站起:

“够了!你若还认我这个大哥,明日就画押。”

“我不认。”我说,“从你把怀了野种的女人带回门那天起,我顾昭就没大哥了。”

他一巴掌甩过来。

我偏头,掌风擦过耳侧。

他愣住,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真会动手,收回手,大步走了出去。

赫连绮罗下午来了一趟。

她站在门口,捂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笑得从容:

“顾昭,你大嫂在牢里怕是不好过。”

“女牢阴湿,她额头有伤,狱卒粗手粗脚,又没纸笔……”

“她活不了几天了。”

“染病、暴毙、畏罪自尽,随便哪一种,你连尸首都见不着。”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以为那个破玉佩能扳倒我?”

“我入京前就把身世做得天衣无缝。你斗不过我。”

当天夜里,我翻出窗,摸到后院墙根,朝外学了三种夜枭叫。

墙外很快传来回应:

“小将军,六个弟兄都安插好了。一个在刑部大牢外当更夫,一个在永安当铺对面摆摊。”

我压低声音吩咐:

“先做两件事。”

“第一,想办法给牢里送纸笔,用饭团裹。”

“第二,查一个民间匠人,善仿人笔迹,三年前从江南来京城,四十来岁,左手有六指。”

墙外又传来声音:

“小将军,我们查到赫连绮罗这半月出府五次,每次都去城南一间茶楼。”

“弟兄跟了两回,摸到一点影子,她见的一个人,说北狄口音。”

“继续跟,宁可丢,不能惊动。”

墙外脚步声远去。

第二天傍晚,一个送饭婆子低头进来,在食盒底层压了一卷极细的纸。

我展开,上面是歪扭的血字。是苏明鸢的笔迹。

她写了三年前粮草账册的经手人名单,七个名字。

其中三个我已知道是贺兰绮罗的人,另外四个,有两个被调离了侯府,一个回了老家,一个在城北开杂货铺。名

单末尾,她用小字添了一句:“仿我字迹者,姓钟,年约四旬,左手六指。”

我把**凑近烛火,看着它烧尽。

我攥着笔,在墙上刻了一道。

从今夜起,每过一天,刻一道。

若刻满十道我还不能翻案,我就劫牢,带大嫂走。

哪怕血洗侯府,也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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