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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话落下,屋里忽然没了声音。
妈妈脸上的黑血正顺着下巴往下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我嘴角那道干涸的血迹,像是终于听懂了医生的话。
“不可能。”
她摇头,脚步踉跄着挤开纪沉舟。
“晚晚,你别听他胡说。妈妈带你回家。”
她从包里抽出湿巾,弯腰来擦我的嘴角。
湿巾贴上去时,她的手还在抖。
“你看,血都干了,擦一擦就好。”
她用力擦了两下。
我的脸没有动。
第三下,湿巾带起一片暗沉的皮肉,边缘粘着血痂,落在她掌心。
妈**手停在半空。
她盯着那片东西,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这不是……这不是她的……”
她想把那片皮肉扔掉,手指却蜷不起来。湿巾从指缝里滑下去,落在我脚边。
“妈,别碰她!”医生冲过来。
纪沉舟已经伸手去掰我的手臂。
“她手怎么这么硬?”
他抓住我的腕子,想把我的手从椅侧掰开。
尸僵抵住他的力气。
他又加了力,骨节里传出一声干脆的脆响。
纪沉舟猛地松手,往后踉跄两步,撞上金属架。
他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弯腰干呕起来。
“不可能……她刚才还动了。”
“那是手环放电。”医生厉声说,“你们连她死后还在电她都没看出来吗?”
顾锦谦蹲在我身边,摸过我的颈侧,又去试我的鼻息。
“再***除颤。”
他忽然抬头,抓住医生的袖子。
“她以前也休克过,你们把她救回来过。再电一次,她会醒的!”
婚戒从他掌心滚下来,落到地上。
他没看见,膝盖压了上去。
戒指在鞋底下变了形,发出一声轻响。
“她的心脏停了三天,内脏也被高压电刺激损伤。”医生把他的手扯开,“你想让我怎么除颤?她已经不是在等你救她了!”
顾锦谦摇头,手还维持着抓人的姿势。
“她等过我。”
“她以前每次醒来都问我在哪儿。”
我听见他叫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可我已经不需要他赶来了。
他把脸贴到我胸前,像从前那样听我的心跳。
他的耳朵贴在冰冷的病号服上,什么也听不到。
“再听一次。”
他抓着我的肩膀摇晃,声音越来越哑。
“晚晚,你以前不是说只要我回来,你就不怕了吗?我回来了,你睁开眼。”
我的头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没有支撑住,又垂回原处。
顾锦谦像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伏在我身上。
医生把他拉开,他仍死死抓着我的衣角,指节发白。
爸爸站在门口,手里的婚前协议掉在地上。
他没有弯腰去捡,只盯着我胸前的血迹。
“先把她弄下来。”他说,“别让宾客看到。”
没有人应他。
地上的草莓蛋糕被刚才的**撞翻了,奶油糊在盒盖上,几颗草莓滚到我的鞋边。
妈妈忽然转过身,扑到蛋糕旁边。
她用手抓起一大块,塞进嘴里。
“妈妈吃,妈妈把蛋糕吃了。”
奶油沾满她的嘴角,她咽不下去,还是不停往嘴里塞。
“乖宝别生气,妈妈吃完就跟你回家。”
“你以前最喜欢草莓的,妈妈给你买了……你看,妈妈记得……”
她呛得弯下腰,蛋糕从指间掉下来。
她吐在自己的裙摆上,喘不上气,仍伸手去捡地上的蛋糕。
“妈!”沈简心扑过去拉她。
妈妈一把推开她,抓着剩下的草莓往嘴里塞,哭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看着她跪在那盒草莓蛋糕旁边,手边是我脸上擦下来的皮肉。
她终于吃到了我最喜欢的东西。
可惜我已经尝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