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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环的红灯没有熄灭。
医生想把它从我腕上取下来,金属外壳却烫得发亮。他刚碰到卡扣,手环里便迸出一声短促的电流声。
下一秒,走廊尽头的大屏幕全亮了。
疗养院的监控画面被切进接待室,所有人都看见了治疗室的我。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脉冲记录异常,系统自动复核。**
院长冲向控制台,手忙脚乱地去拔电源。
屏幕黑了一瞬,又重新亮起。
手环里的记录像被打开的闸门,一条条往外涌。
第一段画面标着:第一百二十次脉冲。
我坐在治疗椅上,隔着镜头看向窗户。
“妈,晚上降温了,你记得把窗关上。”
话音刚落,手环亮起红光。
我的肩膀被电流猛地掀起,后背撞上墙,额头磕在护栏边缘。
画面里没人进来。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备注:母亲依赖反应,治疗有效。
妈妈往后退了一步,湿巾从她手里掉下来。
“关掉。”
她朝院长喊:“把画面关掉!”
院长冲到控制台,按下紧急停止键。
屏幕毫无反应。
第二段记录自动接上。
第三百八十六次脉冲。
我坐在床边织毛衣,手指被电得一松,针尖扎进掌心。
“是给妈**生日礼物。”我对着镜头说,“我想织完再回去。”
电流骤然落下。
毛衣从我手里滑到地上,胃里的酸水涌出来。我伏在床边咳嗽,针织的半截毛衣被暗红色的血一点点浸透。
妈妈捂住嘴,发出一声压不住的呜咽。
她看着屏幕里的自己——那天她正站在疗养院门外,隔着电话说:“她要是真知道错了,就不会连织毛衣都要拿来邀功。”
爸爸抓住她的胳膊:“别看了。”
妈妈甩开他,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红痕。
“是你说她装病,是你说别接她电话!”
第三段是第一千五百次脉冲。
我看着顾锦谦的照片,指尖停在屏幕上。
“他今天会来吗?”
下一刻,电流把我从椅子上掀了下去。我的额角撞上地面,身体抽搐着蜷缩起来。
画面没有停。
屏幕分成两半。右边是当时的疗养院,左边跳出顾锦谦签字确认的记录。
他坐在医生办公室,推开那份异常报告。
“没收她的手机。她只要不看我的照片,就能冷静下来。”
顾锦谦站在接待室里,脸色发白,伸手要挡住屏幕。
“那时候我不知道她会出事!”
手环继续播放。
**千次脉冲前一分钟,禁闭室的监控里,我趴在门边,指甲一下一下刮着门板。
“有人吗?我疼……开门……”
我的声音断断续续,最后只剩下喘息。
我用手指抠门缝,指甲断了,血沿着门板往下淌。门外有人经过,没有停下。
屏幕上方跳出时间:三天前,23时43分。
心率曲线开始紊乱。
下一格,曲线归零。
手环却仍旧亮着,继续执行脉冲。
画面切到接待室另一侧的监控。
爸爸的手机弹出第一次生命体征丢失警报。他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稍后处理”。画面右下角的转账页面显示:沈简心,九百七十六万元。
第二次警报响起时,妈妈正拿着剪刀改婚纱的腰身。她把手机翻扣在桌面,继续缝上沈简心的名字。
第三次警报响起时,顾锦谦正把婚前协议推给律师,指着股权转让一栏说:“她要是不签,婚礼就换人。”
三段画面并排亮在大屏幕上。
他们每个人都看见了警报。
他们每个人都按下了稍后处理。
屏幕里的我却没有等到任何人。
接待室里没人说话。
那段治疗记录还在循环。
“我疼,我真的疼。”
妈妈忽然尖叫起来。
她抓起地上沾血的湿巾,往自己的眼睛上擦,又胡乱往嘴里塞,像是只要把那点血吞下去,就能替我把疼咽回去。
“别说了!晚晚,妈妈知道错了!”
她抬手扇自己耳光,一下接一下。
“你看妈妈!你骂妈妈!你起来打我!”
湿巾被她咬烂,她的脸颊迅速肿起来,嘴角也破了。
爸爸突然捂住胸口,喉咙里涌出一声闷响。
他张嘴,吐出一口黑血,溅在屏幕上,恰好盖住画面里我的脸。
他伸手想擦,手臂却抽搐着垂了下去。
“爸!”纪沉舟扑过去。
爸爸倒在地上,身体一阵痉挛,婚前协议被他的鞋底踩皱。
大屏幕还在循环播放。
三千九百九十九次。
我趴在门边,指甲里全是血。
他们想关掉画面。
可每按一次停止键,屏幕就重新跳回我求救的那一刻。
那四千多次电击,他们曾经一笔一笔签字同意。
如今每一笔都在他们眼前重来。
每当画面播放到我倒下,屏幕就短暂黑屏。
接着,时间回到最开始。
“妈,晚上降温了,你记得把窗关上。”
妈妈跪在地上,抱住自己的头,指甲抓过头皮。
“我听见了,我当时听见了……”
爸爸被送来的医护人员按在地上,仍不停拍打胸口,想把那口血咳出来。
他看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手指颤着去摸手机。
转账页面早已关掉,只剩下他当时按下确认的时间。
“我不知道……”
他嘴里反复挤出这三个字。
可屏幕每循环一次,他就要重新看见自己那天怎么选择了沈简心,怎么把我的警报放到稍后。
